血珠滴落,在灰白色晶体的表面,没有滑开,没有渗入,而是像水银般凝成浑圆的一粒,然后,被“吸”了进去。
那感觉就像是“存在”层面被攫取。
杨十三郎感到一阵来自生命本源的抽离与灼痛,仿佛那滴血中不仅仅带着他自身的精元,还混杂了净化符文的残余、园丁雾气的污染、墨湮燃烧的印记,以及……山灵烙印的共鸣。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滴血,被那灰白晶体饥渴地吞下。
瞬间的寂静。
死寂,比之前更甚,连脚下那淤塞的脉动都似乎停滞了。
然后,晶体内部,那团缓慢旋转的暗金色光团,猛地一缩,随即爆亮。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沉凝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金,从晶体内部透射出来,将整个琉璃绝壁、将杨十三郎、将周围堆积的灰色尘埃,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流动的暗金辉光。
光芒中,那些镌刻在绝壁上的古老痛苦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着既定的纹路流淌、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杨十三郎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冰冷而粘稠的意志“撞”了进来。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直接灌入灵魂的、属于“集体”的、被绝望和剧痛反复浸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感。
他“看”到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面前闪过,他们或怒吼,或悲泣,或决绝,或茫然,最后都化为光点湮灭;
他“听”到无数声音在意识中炸开,誓言、咒骂、祈祷、诀别,最终都归于一片撕裂灵魂的嗡鸣;
他“感受”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文明精华被强行抽离的剧痛、以及斩断“管道”时与更高层次存在对抗带来的、源于存在根基的崩塌感。
这是管道断裂瞬间的集体创伤记忆,被封存在这块“余烬”核心之中。
而这庞大的、混乱的、充满痛苦的信息洪流,正朝着一个核心坍缩、凝聚——朝着那块吸收了杨十三郎“血与魂之引”的晶体坍缩。
晶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字迹。
不,不是“浮现”,是从内部被“蚀刻”出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以那团暗金光芒为刻刀,以杨十三郎献上的“引子”为墨,在晶体那坚不可摧的表面上,硬生生“烧”出文字。
那文字并非杨十三郎熟知的任何字体,结构古奥,笔画嶙峋,带着一种与“有巢氏”符号同源、却更加原始、更加接近“规则”本身形态的意味。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暗金为底,边缘却燃烧着血色的、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
第一个字出现时,杨十三郎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重锤敲击,口鼻中涌出带着光点的血。
那是一个代表“根”的字符,但比“根”更复杂,它同时包含了“源起”、“连接”、“汲取”、“束缚”……以及“斩断”的逆意。它出现时,整个灰烬平原的灰色尘埃无风自动,微微扬起,仿佛在朝拜,又似在战栗。
第二个字,是“血”。但非生命之血,而是“文明之血”、“被掠夺之精粹”、“伤口与罪证”。这个字出现,琉璃绝壁内那些暗红色的脉动光芒骤然变得激烈,仿佛地底有血海在翻腾。
第三个字,是“契”。是“单方面的约定”、“不对等的交易”、“以文明为祭品的献牲之约”。此字一出,杨十三郎灵魂深处,与那“园丁”接触时感受到的、那种温和表象下冰冷规则的感觉,再次被放大,令人作呕。
第四个字,是“绝”。是“单方面的、决绝的、自毁式的终止”,是“对‘契’的彻底否定与撕裂”,是“以自身存续为赌注的、最惨烈的反抗”。此字带着无与伦比的锋锐与悲怆,让杨十三郎几乎要对着它跪下去。
第五个字,是“痕”。是“斩断后无法愈合的创口”,是“被遗弃在此的、无法被回收的‘罪证’”,是“牺牲者最后意志与力量的凝结”,是“等待被后来者见证的……碑”。
五个字,在晶体表面组成一个不规则的、充满痛苦张力的图案。它们每一个都沉重如山,每一个都浸透了难以言喻的代价与情感。它们不是名字,却比任何名字都更直接地指向“那件事”——那场被掩盖的、关于“管道”与“斩断”的惨烈真相。
这便是“真名”。
不是某个个体或神只的名讳,而是那桩“事件”本身,在某种更高层次规则或因果层面上的、唯一且不可篡改的“定义”与“烙印”。
它被无数牺牲者的集体意志、被斩断时的巨大能量、被这片土地吸收的文明之血与被掠夺的精粹,共同锻铸、封印于此。它无法被常规手段感知、解读或销毁,唯有以“共鸣者”之血为引,以“承载遗志”(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之魂为柴,才能在这“事件”发生的核心之地,将其短暂“唤”出、显现。
当第五个字“痕”彻底显现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