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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的折扇停在了胸前,巡察使眯起了眼睛。
杨十三郎抬起头,迎着烈日,一字一顿,吐出了那句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的开篇:
“本官判……”
杨十三郎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陡然拔高,如金石掷地,砸得满堂皆静。
“哑童,无罪。”
“哗——!”
如同冷水泼进滚油,公堂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无罪?人都死了还无罪?”
“杨大人是不是被吓疯了?”
“那朱三明明杀了人啊!”
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连持刀的衙役都惊得忘了维持秩序。戴芙蓉猛地站起身,手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哪怕她再信任杨十三郎,这判决也太过违背常理——死者如何无罪?难道不该是“被杀者蒙冤,杀人者偿命”吗?
白先生手中的折扇“咔”一声被捏得变了形。他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的狞笑:“杨十三郎!你……你在放什么厥词?人死为大,即便是畜生死了也要讨个说法,一个被害死的孩童,你竟说他无罪?”
为首的巡察使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杨十三郎,注意你的措辞。律法昭昭,何来‘死者为无罪’之理?你若胡言乱语,休怪本使不念旧情。”
面对质疑与威压,杨十三郎却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回应白先生的质问,而是踱步走到那口薄皮棺材前,伸手按在冰冷的棺盖上。
“诸位只知哑童已死,却不知他为何而死。”
他回过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经查,此童自幼失语,心智未开,乃是被白先生以‘引魂香’长期诱控,沦为傀儡。案发之时,他冲撞朱三,并非出于自主意识,实为药力驱使下的‘凶器’。”
他话锋一转,指向白先生,声音陡然凌厉:
“律法有云:‘不知己所为,不为罪。’一块石头滚落砸死行人,你会审判石头吗?一条疯狗咬伤路人,你会审判疯狗吗?这哑童,便是被人操控的‘石头’,是身不由己的‘疯狗’!”
白先生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强辩道:“荒谬!即便被诱控,他终究是害人的由头!况且,谁能证明是本座诱控了他?”
“谁能证明?”杨十三郎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卷物证录,“尸检明载,哑童体内残留‘牵机散’余毒,此毒唯天庭丹鼎司特供,民间罕见。更重要的是——”
他猛地掀开棺盖一角,露出哑童青紫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印记。
“这是‘千幻镜’留下的缚灵痕。白先生,你身上的那面古镜,昨夜在本官面前可是大放异彩,这印记,你可认得?”
白先生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面古朴的小镜,一时语塞。
杨十三郎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堂下震动的百姓,声音放缓,却字字诛心:
“哑童无辜,他是受害者,是被利用的工具。工具本身,何罪之有?真正的罪,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的人!”
“因此,本官判:哑童,无罪。其尸骸,着令妥善安葬,立碑以示清白。”
说完,他“啪”地一声合上棺盖,惊堂木再拍,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堂上堂下,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愣愣地看着那口棺材,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为茫然,继而化作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原来那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个可怜的棋子。
白先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意识到,杨十三郎这看似荒诞的“无罪”判决,不仅洗清了哑童的污名,更将自己牢牢钉在了幕后黑手的耻辱柱上。
而杨十三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朱三。
“至于朱三……”他沉声道,公堂内的空气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