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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这里只透着一股阴湿的土腥气,如今封山三日,那气味却变了。风灌进幽深的洞口,带出的不再是凉意,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混着腐血的甜腥。
杨十三郎提着一盏石髓灯走在最前,灯焰是惨淡的青白色,照得岩壁上的苔藓像一块块溃烂的皮肤。
张老拄着一根枯木杖,紧跟在后,那串无形算盘此刻响得极快,仿佛在急切地清点着什么。
“不对……太不对了。”
老头声音发颤,“老朽记了四十年的账,这‘老龙喉’每年吐出的‘雾晶石’,虽不算多,却足够滋养山里的草木。可如今……这石头摸上去,竟是死的。”
所谓的“雾晶石”,便是炼制“石髓”的原料。
杨十三郎伸手按在一块凸出的灰白石壁上,指尖传来的不是矿石应有的寒凉,而是一种诡异的温吞,仿佛石头内部的心跳早已停止,只剩下一具空壳。
“不是死了,是被抽干了。”
杨十三郎收回手,指腹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那正是石髓研磨后的残迹,但在矿道深处,这些粉末竟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沉默着往里走。矿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历代山民为了生计开凿出来的,因此并不规整,时宽时窄。
越往里,那股甜腥味越浓,甚至盖过了石髓灯的焦糊气。大约深入半里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空洞。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空洞中央,原本应是“龙脉”汇聚的核心——一块名为“镇山胆”的巨型钟乳石。可此刻,那根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钟乳石,竟齐根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不似外力击打,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
更令人心悸的是,断口周围,岩壁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焦黑,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灼烧过。
而在那断裂的石柱根部,隐约可见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那股甜腥气。
“这……这是……”张老手中的木杖差点脱手,他踉跄着上前,想要凑近查看,却被杨十三郎一把拉住。
“别碰。”
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截脉手’,天庭刑曹用来处决犯人的手法,意在斩断地气,永绝后患。有人早在十年前,就用这招废了烂柯山的龙脉,抽走了所有的灵气。”
也就是说,这十年来,烂柯山表面上看似自给自足,实则一直在靠那点可怜的“暗仓”存粮和山民的血汗硬撑。
而外界,包括巡察使和那位紫袍人在内,之所以对这穷乡僻壤如此上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那口古井,更是为了掩盖这“抽龙脉”的弥天大罪——毕竟,擅自抽取一方地脉,乃是重罪。
“怪不得……怪不得石髓越挖越少,味道也越来越怪……”
张老瘫坐在地上,算盘声彻底乱了,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原来咱们守着的,早就成了一具空壳……”
就在此时,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蛇在枯叶上爬行。
杨十三郎眼神一凛,猛地将张老往后一拽,同时手中的石髓灯往地上一插,灯焰暴涨,青白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四周。
只见周围的岩壁缝隙中,无数条通体漆黑、只有手指粗细的“铁线蛇”正游窜而出。这种蛇剧毒无比,且喜食腐尸,平日里极少出现在活人气息浓厚的地方。
但此刻,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驱使着,猩红的信子吞吐,将两人团团围住。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蛇群之后,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墨绿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木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泛白的眼睛。
他没有携带兵器,双手十指上套着长长的乌黑指甲,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色的粘液——那正是“截脉手”留下的毒。
“外来者……死……”
那佝偻身影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根本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模仿着某种虫鸣。
杨十三郎心中一沉。这不是天庭的人,也不是归墟的探子,而是传说中的“穴居煞”——专门守护被截断的地脉、驱逐生人的怨灵。
看来,对方不仅抽走了龙脉,还在这断口处留下了这种东西,以防秘密泄露。
“张老,退后。”
杨十三郎低喝一声,袖袍一抖,那枚之前弹射出去的铜钱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
他将铜钱迎着石髓灯光一照,只见铜钱边缘竟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那是烂柯山最古老的禁制——“镇山符”。
“烂柯山的债,今日便从这断口处开始讨!”
杨十三郎手腕一抖,铜钱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直射那佝偻身影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石髓灯轰然炸裂,青白色的火焰如同怒放的莲花,将那些扑上来的铁线蛇瞬间烧成灰烬。
火光映照下,杨十三郎的脸庞坚毅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