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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十三郎冷笑一声，将那截“千机丝”丢进旁边的石髓灯里。丝线遇火，没有燃烧，而是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缕带着铁锈味的靛蓝色烟雾，烟雾在空中扭曲，竟隐约幻化成一个戴着木面具的怪物轮廓，随即消散。

“杀人要见血，毁山却不能留痕。用天条明着查封，会惊动四方仙君，也会留下案底。但用‘天工遗毒’慢慢蚕食，把龙脉抽干，把地气搅乱，最后让这山自己‘病’死，再以‘除魔卫道’的名义进来清理残局……多么完美的嫁祸，多么干净的掠夺。”

杨十三郎站起身，走到公堂中央。外面，雾气更浓了，压迫得窗纸微微向内凹陷。他能感觉到，问心阵的波动越来越频繁，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客人”，正在试探这口气快要喘不匀的孤山。

“张老，”

杨十三郎回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把你那算盘上，所有跟‘天工阁’、‘巡察使司’、‘玄铁锭’、‘万年胶’有关的珠子，全都给我拨到一边。我要一份清单，一份能把这些年所有‘不明去向’的物料，和烂柯山每一寸受损的地脉对应起来的清单。”

“你要……做什么？”张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做什么？”

杨十三郎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们能用天工遗毒来勒死烂柯山，我就能用这份账本，把他们勒出来的肠子，一件件扯出来，晒给天上那几位看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既然他们喜欢玩‘抽脉’的把戏，那我就给他们算算，这抽一脉，该折多少阳寿；断一井，该损多少功德。我要让他们知道，烂柯山的账，不是用金银算的，是用命，用运，用天道的因果来算的！”

“去吧。”

杨十三郎摆摆手，重新看向窗外浓雾，“趁着那几个‘客人’还在外围转悠，我们得抓紧时间。这份账，得快点算出来。因为很快……就该轮到我们‘送货’上门了。”

张老颤抖着抱起账册，那串算盘在他怀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密集如急雨般的声响。他知道，主簿大人说的“送货”，绝不是送去什么好地方。那是将是一份蘸着血、裹着毒、能把天庭都炸出一个窟窿的“大礼”。

公堂内，石髓灯的光晕摇曳，将杨十三郎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生锈却锋利的刀。

张老抱着账册熬干了灯油，最后一笔落下时，那串算盘竟自行崩散，一百零八颗乌木珠子悬浮而起，在石髓灯的青焰中浸染成血色。

杨十三郎割破指尖，以血为引，将“玄铁锭”“万年胶”等名录逐一打入珠内——每念一项，便有一颗血珠炸开，化作一缕怨气缠绕梁间。

“去。”

他屈指一弹，血珠化作百道流光，穿透公堂墙壁，直扑那些在雾中潜伏的探子。

顷刻间，山道上传来凄厉惨叫：一名伪装成樵夫的紫微垣死士突然七窍流血，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金属纹路——正是当年“无名机簧”在他体内生根发芽！血账成兵，以彼之毒，攻彼之身。

杨十三郎吹熄灯焰，任由黑暗吞没唇角那抹冷笑：“这才只是第一笔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