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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女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不然你就拆了我的塔？杨十三郎，你守着烂柯山那点可怜的规矩，以为自己是谁？看看这塔，看看这海市。我将腐朽化为永恒，将丑陋提炼成极致的美。这些凡人，生前追逐皮相，死后我便赐予他们最美的衣裳，让他们永世陪伴。这难道不是慈悲？”

她张开双臂，塔内的干尸似乎受到了感召，齐齐发出无声的嘶吼，灰烬如风暴般卷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朵巨大的、妖艳的红莲虚影。

“慈悲？”

杨十三郎终于抬眼，眼底一片死寂，如同烂柯山最深处的枯井，“你把烂柯山的烂，刷了一层金漆，就敢自称造物主了？你那不是美，是把脓疮当成花戴。”

他猛地踏碎脚下一级阶梯，烂柯令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肩头，那枚阴玉散发出幽幽蓝光，与罗刹女身后的红莲虚影分庭抗礼。

“今日，老子就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烂’！”

琉璃塔内并无风声，却有“沙沙”的声响，像是千万只虫蚁在啃食朽木。

杨十三郎背靠冰冷的塔壁，指尖拂过腰间的烂柯令，那枚阴玉正散发着刺骨的凉意。

方才苏媚被罗刹女袖袍卷走的惨叫声还在穹顶下回荡，此刻却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了——那是干尸剥落的声音。

塔内堆积如山的焦枯骸骨，正随着罗刹女的一声轻笑，簌簌抖动。

“咯……咯咯……”

骨节摩擦的脆响密集得令人头皮发炸。只见那些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年的干尸，竟纷纷抬起了头颅。

它们的眼窝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磷火在跳动。

下一秒，无数碎骨剥离，在半空中重组，裹挟着塔内沉积千年的腐朽尘埃，拼凑成一具具人形轮廓——这便是“灰烬傀儡”。

它们没有皮肉，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关节处缠绕着黑色的怨气。

“雕虫小技。”

杨十三郎冷哼一声，手中未出鞘的长刀向前一横。刀柄上的铜环轻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身形如电，一招飞天神技，瞬间突进至一具傀儡面前，刀鞘如重锤般砸向其头颅。

“咔嚓！”

那傀儡的头颅应声粉碎，灰烬四溅。

然而，还未等杨十三郎收招，地上的碎屑竟如活物般蠕动，瞬息间重新聚拢。

更可怕的是，随着傀儡复原，杨十三郎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轻微震颤，一丝微不可察的地脉精气，顺着鞋底被抽离，汇入傀儡体内。

“别用蛮力！”

素心仙子急喝道，手中的拂尘甩出，银丝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暂时拦住了涌来的傀儡群，“它们在借地脉之气重生！每打碎一次，这烂柯山的元气便弱一分！”

墨卿此时正盘膝坐在地上，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身前的黄符上。他笔走龙蛇，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血红色的“镇”字。

“定！”

那血字凌空飞出，贴在一具傀儡的胸口。那傀儡果然一顿，动作迟缓了下来。但仅仅一息之后，“定”字便被灰烬淹没，傀儡再次扑来，而且速度更快，力道更沉。

“没用的……呵呵……”

罗刹女悬立在塔顶那面巨大的铜镜下方，长发无风自动，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戏谑，“它们是这座山吐出的‘渣滓’，你们打得越狠，山便烂得越快。杨十三郎，你护着的，不过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罢了。”

话音未落，罗刹女宽大的袖袍猛然一挥。

刹那间，漫天灰烬如暴雪般席卷而来，遮蔽了视线。

那些傀儡在灰霾中穿梭，刀枪不入，且每一次挥爪，都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寒之气。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理会近身的傀儡，而是抬头死死盯住塔顶那面铜镜。

镜面流转着诡异的光华，映照出众人狼狈的身影，而在那光华深处，隐约可见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在缓缓搏动——红莲心。

那是源头。

但此刻，灰烬已成风暴，要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