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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灰烬风暴的呼啸中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了杨十三郎的耳中。

那是刀尖触及镜后防护罩的声音。

就在苏媚自爆妖丹的那一瞬，红莲心周遭那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痕。那裂痕极细，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寒冰，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杨十三郎这一刀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罗刹女虽然遭受重创，但她的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刀尖即将彻底刺入裂缝的刹那，她那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探出，五指成爪，直接抓向杨十三郎的咽喉。

这一爪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极致，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若是被抓实了，即便是以杨十三郎铜筋铁骨般的身躯，也必死无疑。

“十三郎，低头！”

墨卿的嘶吼声炸响。

此时的墨卿，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文雅从容。

他面色金纸，双唇被咬破，鲜血淋漓。为了维持之前的符阵，他已经耗去了大半心神，此刻为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竟然直接一把抓住了插在地上的毛笔——那支伴随他多年的紫毫。

但他没有画符。

“燃我残躯，以此墨色，破尽虚妄！”

墨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他双手握住笔杆，猛地将笔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心血喷涌，尽数染在笔毫之上。那原本漆黑的狼毫，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笔杆更是寸寸龟裂，散发出一股焚尽八荒的惨烈气息。

这不是道法，这是献祭！

以自身精血为墨，以不屈意志为锋，画最后一幅画——画名为“破妄”！

墨卿手腕剧抖，却稳如磐石。他在虚空中猛地一划，那沾满心血的笔锋过处，空间仿佛都被烫出了一道焦痕。

一道血色符文凭空而生，那符文古朴晦涩，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最初的真理，又仿佛蕴含着文人墨客最后的傲骨。

“去！”

墨卿用尽最后一口气，指着那道血色符文。

血符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它没有攻击罗刹女，也没有攻击铜镜，而是精准无比地钻进了红莲心防护罩上那道细微的裂缝之中！

轰隆！！

仿佛天崩地裂。

血色符文入体的瞬间，红莲心剧烈震颤，那原本稳定的能量输出骤然紊乱。防护罩上的裂缝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疯狂扩散，眨眼间便遍布整个镜面。

“不——！”

罗刹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她抓向杨十三郎的爪子硬生生止住，转而回身护向铜镜，但一切都太迟了。

“碎！”

杨十三郎眸光一冷，原本刺向防护罩的长刀顺势一引。

咔嚓嚓……

那面巨大的铜镜，连同镜后虚空中那颗跳动的红莲心，在这内外交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无数碎片如同流星般四射飞溅，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罗刹女扭曲的脸庞和众人惊愕的神情。

失去了能量源的支撑，漫天灰烬傀儡发出一声声哀鸣，瞬间崩解，重新化为一地死寂的尘埃。

而罗刹女，在铜镜破碎的刹那，身形猛地一僵。她周身的黑气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她的内核。

“呵……呵呵……”

罗刹女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掌，又抬头看了一眼杨十三郎，那双妖异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除却疯狂之外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沉的怨恨，以及对这片天地最终的诅咒。

“杨十三郎……你毁了这面镜子……却毁不掉人心中的妄念……这烂柯山……将永陷腐朽……而你……将是这腐朽的……第一号囚徒……”

话音未落，她的身躯彻底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卷起地上红莲心的残片，如一道丧钟，直直坠入塔底那深不见底的地脉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塔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漫天飘落的铜镜碎片，在昏暗中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

杨十三郎单膝跪地，拄刀喘息。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塔心。

那里，墨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的血泊正不断扩大。

而在不远处的一堆瓦砾旁，一只尾巴焦黑、浑身浴血的白色小狐狸，正用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头，望向他的方向。

它的眼神，清澈，温柔，却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