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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油灯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
墨卿的手指忽然在昏暗的蒲团上抽搐了一下,喉管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呛咳。
朱玉一个激灵,立刻凑上前去,眼皮颤动,竟缓缓掀开了一道缝。
墨卿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地落在庙顶的蛛网上,嘴唇干裂发白,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朱玉连忙将剩下的半壶冷水递到他唇边,低声道:“慢些喝。”
冷水入喉,墨卿的瞳孔终于聚起一丝微光。他没看朱玉,而是死死盯住了供桌上那枚烂柯令残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脱力而重重跌回蒲团,咳出一小口带着墨腥味的血。
但他顾不得这些,颤抖着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残令上那道深可见底的裂痕,声音嘶哑得像两块枯骨在摩擦:
“那不是……普通的裂痕。”
朱玉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鬼市死气的映衬下,烂柯令裂痕的边缘,竟隐隐透出几笔极细微、如同蝌蚪般的暗金色刻痕。
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阴玉碎裂后的自然纹路。
“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鬼画符’。”
墨卿喘了口气,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眼底燃起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只有修习过《洗冤录》密档的人才能识得。烂柯令被炼制之初,令主便在玉髓深处埋下了暗记。若令牌无损,这暗记便是催动阴煞的密咒;可一旦令牌碎裂……”
他话未说完,杨十三郎低沉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暗记便会化作一道死契。持令者若身死道消,这暗记便会顺着碎裂的纹路,将持令者生前最后所见之人的神魂烙印,传回锦衣卫的‘照壁’之上。”
朱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阴煞司为何对杨十三郎穷追不舍。
若大人死在烂柯山,那锦衣卫内部的人,便能通过这道暗记,知道是谁在背后出卖了他们!
墨卿艰难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杨十三郎,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庆幸:“大人碎境之时,并未强行毁去烂柯令,而是将它同化……这便将暗记的传递生生掐断。阴煞司拿不到烙印,锦衣卫内部的人便坐不住了。他们不敢让大人活着回去对质。”
杨十三郎依旧靠在墙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闻言只是极轻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渊:“所以,他们才迫不及待地给烂柯山扣上‘勾结邪祟’的帽子。想让阴煞司做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枚残令。裂痕中的暗记在鬼市死气的压迫下,正微微扭曲、变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杨十三郎眼底那线冷光重新凝聚,他低声道:“这东西,在鬼市里留不久。墨卿,你既识得这鬼画符,可知如何将它彻底抹去,又不惊动照壁?”
墨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脉的剧痛,哑声道:“鬼市破庙,缺角供桌……这庙里供奉的不是神,是‘忘川摆渡人’的替身。用这庙里的死气,混上我心头血,能暂时将暗记污了。但代价是……烂柯令将彻底沦为凡铁,再无半点阴煞之力。”
杨十三郎沉默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凡铁就凡铁。这令,早就该碎了。”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将烂柯令残片按在供桌缺角的裂痕上。墨卿咬破指尖,一滴鲜红中泛着淡金的心头血渗出,颤抖着点在残令的裂痕处。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