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快则一炷香,慢则半刻,这山里的灰东西就该闻着味儿来了。”
杨十三郎缓缓睁开眼,右眼焦痕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一点猩红。
他动了动手指,扣进地面的腐土里,三年死局,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第一道活口。
药力在杨十三郎的经脉里炸开,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乱窜。
他脖颈处的焦痕率先崩裂,发出一串细碎如瓷器碎裂的“咔嚓”声。
那不是血,是一缕裹着死气的黑烟,从裂开的皮肉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朱玉反手将玄铁刺横在身前,肋下的暗伤虽未痊愈,但那股能撕裂神魂的灼痛已退成隐约的钝感。
他盯着杨十三郎,喉咙发干:“这药……是要把人活活烧穿?”
采药人没回头,短刃在掌心拍了拍,声音冷硬:“烧不穿,就醒不过来。烂柯山的规矩,从来都是拿命换命。”
话音未落,杨十三郎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三年的凶兽,终于挣断了锁链。
他右脸的焦壳大块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却完好的皮肉,只是那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像是一张被重新激活的网。
守心藤感应到主人生机,藤身疯狂震颤,漆黑的藤蔓上,那几片淡金叶脉骤然亮起。
它不再吸收死气,反而将三年积蓄的、带着活人气血的淡金气丝,一股脑儿反哺进杨十三郎体内。
藤根处的泥土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咔……咔咔……”
杨十三郎锁骨处的青灰色石化层,像被重锤击碎的冰甲,寸寸崩解。
新生的皮肉在淡金气丝的包裹下迅速蔓延,虽仍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再无半分石化的死寂。
他能感觉到,那道几乎将他神魂撕裂的残魂怨煞,正被这股霸道的药力与藤气死死压回识海深处。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指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那是久未活动后的筋骨在重新归位。
三年了,这双手第一次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被焦痕覆盖,如今只剩一道深可见骨的暗红色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心脏的位置。
“这具身子……倒是比想象中能熬。”
杨十三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
他抬起眼,那双猩红的瞳孔在褪去焦痕后,渐渐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
目光扫过采药人,最后落在朱玉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不再僵硬的弧度。
采药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将短刃插回靴筒:“醒了就别装死。那潭黑水里的东西,闻着味儿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醉仙楼外的浓雾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枯叶摩擦,而是无数灰烬摩擦地面、无数骨骼重新拼接时发出的、属于死物的躁动。
朱玉握紧玄铁刺,侧耳倾听,脸色骤然一变:“不止一两个……这动静,像是一窝蚂蚁被捅了窝。”
杨十三郎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爆出一阵脆响。
他伸手按在腰间那半块烂柯令上,木牌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
“来得正好。”
他看向雾气翻涌的楼外,眼神冷得像烂柯山最深处的寒铁。
“三年没活动筋骨,正愁这身骨头锈得发僵。既然这帮灰东西急着来送死,那便拿它们,试试我这刚拼凑起来的身子骨还利不利索。”
守心藤在他脚边轻轻摇曳,淡金色的叶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盏即将燃尽的孤灯,却又透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倔强。
而灯芯深处,那点微光正一点点照亮烂柯山这盘下了三年的死局。
楼外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浓雾的边缘,已经能看到几道摇摇晃晃、皮肤灰败的扭曲人影,正从腐土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