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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人转过身,脸上那道刀疤在雾气的映衬下更显狰狞,“我守了这山三年,每隔七天,那潭水就会翻一次红浪。浪里漂着的,不是骨渣,是……人的贪念。那东西在拿活人的欲念当肥料,把自己从灰里重新‘长’出来。”
朱玉握紧玄铁刺,肋下的暗伤在听到“贪念”二字时,竟隐隐传来一阵灼痛。
他想起那些死在销金窟里的宾客,想起他们临死前那副沉浸在极乐中的狂笑,胃里一阵翻涌:“所以那些灰烬傀儡,都是它吐出来的壳?那它本体是什么?”
“是当年红莲烙没烧干净的东西。”
采药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忌惮,“传说烂柯山最深处锁着一尊‘笑面佛’,是上古巫蛊的残骸。当年天庭禁了红莲烙,就是怕这东西借尸还魂。如今看来,它没死透,只是藏在黑水底下,等着有人用贪念去喂它。”
杨十三郎没再说话。
他抬起手,烂柯令脱鞘而出,悬浮在掌心之上。令符上的木纹彻底活了过来,像一条条游动的黑蛇,将周围浓雾逼退三尺。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令符的感应,直探断崖之下。
刹那间,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撞入他的识海——
黑水潭底,并非空无一物。一团巨大、扭曲、由无数红色结晶和腐烂人皮拼接而成的“肉胎”正静静悬浮。
肉胎表面,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若隐若现,有王胖子,有那年轻公子,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死者。
他们都在笑,嘴角扯到耳根,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具被红莲浸透的躯壳。
而在肉胎的正中央,一朵几乎占据了整个胸腔的、妖艳到极致的红莲虚影,正随着水波缓缓律动,每一次律动,都从周围灰烬中汲取一丝微弱的红光。
“果然是你这脏东西。”
杨十三郎猛地睁开眼,眼底杀机如潮。他看向采药人:“你守了三年,就为了等它长成?”
采药人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泛黄的兽皮地图,铺在腐叶上。
地图上,烂柯山的地形被画得密密麻麻,而在断崖黑水潭的位置,用朱砂画了一个刺眼的叉。
“我守的,是等它露出破绽。”
他指着那个叉,“这肉胎每七日翻一次红浪,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它靠吸食贪念续命,可贪念也是它的毒药。只要有人能带着完整的烂柯令,在它翻浪的瞬间,把令符砸进它的红莲心窍,就能断了它的根。”
“然后呢?”朱玉问。
“然后,它就会炸。”
采药人收起地图,眼神决绝,“不是碎成灰,是烧成一滩连红莲都沾不上的死水。可进去的人,十死无生。那黑水里的邪气,能在一息之间蚀穿道基。”
杨十三郎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狠劲,比那肉胎的狂笑更令人胆寒。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守心藤汁液浸透的枯藤,随手一折,藤条断口处渗出淡金色的汁液。
“十死无生?”
他掂了掂手中的烂柯令,又摸了摸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藤纹,“烂柯山的规矩,从来都是老子说了算。它想借贪念还魂,老子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烧骨’。”
他转身,大步走向断崖方向。
雾气在他身后分开一条路,守心藤的苦香与黑水潭传来的甜腥在空气中剧烈对冲。
采药人与朱玉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断崖近在眼前,那股轰鸣声已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水潭的腥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杨十三郎停在崖边,低头看去,只见漆黑的水面正剧烈翻腾,红色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浪尖上,无数张狂笑的脸孔一闪而逝。
“来了。”
他低声道,烂柯令上的黄光暴涨,照亮了他那张褪尽焦痕、却写满杀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