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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硬地调整着镜片焦距,半晌,声音如铁石相击:“他们的影子,淡如青烟。不是光影折射之故,是魂魄根基被抽离了。”
朱玉肋下玄铁刺微微一颤,他垂眸扫过街边一名卖馄饨的小贩。
那小贩机械地往锅里下着馄饨,脚下本该浓重的黑影,此刻却薄得像一层随时会散去的灰雾。朱玉沉声道:“大人,这满城百姓,怕是都成了那饕骨鼎的‘空壳’。他们的影骨,只怕早已被抽得一干二净。”
杨十三郎负手而立,守心藤在腕间无声游走。
他凝视着街面上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眼底寒芒闪烁:“影骨飞升,人留空壳。这无回城,早已是一座死城,只不过这些百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朱树蹲下身,伸手按在青石板上,土遁之术微动,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罕见地凝重:“大人,地脉在哀鸣。这些空壳的根,都连在那口饕骨鼎上。若鼎碎,这些人怕是连这副空壳都保不住。”
戴芙蓉终于转过身,眸光如霜刃般扫过整条长街,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既已成了空壳,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今日,便让这无回城,见见血。”
就在这时,街角处,一个身着锦袍的掮客斜倚在墙边,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了杨十三郎腕间的守心藤。他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缓步走了过来。
朱风鬼魅般的身影在暗处一闪,匕首的寒芒在袖中若隐若现。
一场针对“空壳”的探查,即将引来第一波主动扑火的飞蛾。
那掮客摇着一柄洒金折扇,踱至近前,目光黏在杨十三郎腕间守心藤上,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谄笑:“这位爷面生得紧,瞧这藤纹……怕是烂柯山里刚爬出来的‘活祭骨’吧?不如割爱,卖与鄙人?城主府出的价钱,保爷您后半生荣华富贵。”
他话音未落,暗处寒光一闪。朱风如鬼魅般贴身而至,一柄薄如柳叶的匕首死死抵住掮客咽喉,刃尖已刺破皮肉,渗出一缕血线。朱风声音冰冷,不带半分人气:“再敢拿眼珠子乱瞟,割下来的便不是藤,是你的舌头。”
掮客吓得折扇脱手,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却仍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们可知我是谁?城主府的人,岂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能动的……”
“城主府?”
一道清冷中透着无上威压的声音响起。七公主缓步上前,凤眸低垂,淡淡扫过那掮客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她指尖轻转茶杯,杯中茶水未溅出半分,语气却比这无回城的死气更寒:“方才,你说到我夫君的骨头,值多少万两?”
掮客抬头对上七公主的眸子,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连骨髓都冻僵了。他认出了那身皇室规制的内衬,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颤声道:“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人……”
“贵人?”七公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她玉手轻抬,朱风会意,匕首微挑,在那掮客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七公主冷声道:“滚回你的城主府,告诉那躲在鼎后的东西,我夫君这根骨头,它若敢碰,本宫便拆了它那副饕骨架子,给无回城的百姓当柴烧。”
掮客连滚带爬地逃入雾气之中,连折扇都不敢捡。
馨兰指尖微动,机关萤火虫飞至方才掮客站立之处,光芒扫过地面,她轻声道:“大人,那掮客身上沾着极淡的影骨气息,应是长期接触饕骨鼎所致。
他虽狼狈,但方才逃窜时,脚下步伐暗合阵法,怕是故意来探虚实的。”
朱临收起臂上晶石镜片,冷硬道:“此人颈后有机关接驳的痕迹,是个半人半傀的东西。属下方才本可废了他,但七公主留他一命,正是要让他回去报信,将那城主府的视线彻底锁死在大人身上。”
杨十三郎负手而立,看着掮客消失的方向,守心藤在腕间微微收紧:“既然它想探,那便让它看个清楚。走,去天工坊。这无回城的脏东西,也该清理清理了。”
雾气翻涌,一行人转身没入长街深处,只留下那柄洒金折扇孤零零地躺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很快便被灰雾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