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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方向,传来监正一声闷哼,气息瞬间紊乱。
戴芙蓉收剑入鞘,剑鞘之上,再无半点旧痕,只有一片崭新的光洁。她回头看向杨十三郎,眼中剑意凛然,声音清冷而坚定:“天都的律,管不了烂柯山的剑。”
山巅之上,青灰色的微光渐渐褪去。杨十三郎直起脊骨,看着戴芙蓉,嘴角那抹血沫显得格外刺眼,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
判官虚影崩碎的刹那,并没有如常人预想般化作漫天光雨,而是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泥塑,无声无息地塌陷、腐化。
那些原本构成虚影的黑色律文,失去了铁笔的统御,瞬间化作一股粘稠、腥臭的“律毒浊流”,如同天河决堤,朝着烂柯山最低洼、也最核心的地方——三界湖,疯狂倒灌而下。
“不好!”
杨十三郎瞳孔骤缩,死寂大道一卷,试图拦住这股浊流。但他刚刚硬抗判官铁笔,神魂与肉身皆受重创,死寂大道刚一接触那律毒浊流,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被强行逼退半尺。
浊流如墨,轰然砸入三界湖。
原本清澈如镜的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浑浊、发黑。湖水不再倒映天光云影,而是翻滚起令人作呕的黑色泡沫,一股腐朽到极致的“死律”气息,从湖底深处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烂柯山。
湖边正在调息的戴芙蓉猛地起身,剑鞘上的崭新光洁处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光洁的剑鞘表面,竟凭空浮现出几道极细的黑色纹路——那是残余的腐律之气,正在试图重新侵蚀她的“无律之剑”。
“这律毒……竟能自行滋生?”戴芙蓉眉头紧锁,剑气微吐,将那几道黑纹强行震散,但更多的黑纹正从湖水中逸散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不是滋生,是唤醒。”
杨十三郎走到她身旁,脸色苍白,左胸死寂大道与律毒同化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他望着翻滚的黑湖,声音低沉:“判官虽碎,但腐律大阵的根基还在。这律毒倒灌,是在强行唤醒湖底的东西。”
话音未落,三界湖中心,湖水猛地炸开。
一道残破不堪、却散发着滔天邪气的古老谱卷,从湖底缓缓升起。那谱卷非金非玉,通体暗红,像是被无数生灵的鲜血浸透过,上面刻满了扭曲难辨的古老符文。谱卷一出现,整个三界湖的湖水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死死缠绕着谱卷,将它托举在半空。
“那是……”戴芙蓉握紧了剑柄。
“天庭禁术残谱——《绝地天通》。”
七公主的身影出现在湖边,她脸色凝重,天书院的秘法在她周身流转,试图抵挡那股邪异的气息。
“当年天书院清理邪术时,我曾见过它的记载。此物能磨花湖底映照三界的镜面,彻底切断凡间与天庭的感应,让此地变成真正的‘无律之地’……但也会被天庭视为必须抹除的绝世大忌!”
随着七公主的话音落下,那残谱仿佛听到了召唤,猛地展开。谱卷上的古老符文一个个亮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残谱为中心,朝着湖底疯狂扩散。
湖底深处,那面映照三界的镜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镜面上,原本清晰倒映的天庭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粗砂狠狠磨花镜面。
“不能让它得逞!”
馨兰背着机关箱冲到湖边,二话不说,从箱中取出一套特制的“净水机关”,毫不犹豫地跳入翻滚的黑湖之中。她凭借机关术的浮力,艰难地向湖心潜去,试图用机关术清理残谱周围的律毒。
然而,她刚一靠近,那残谱周围的黑色湖水便猛地翻涌,化作一道浪墙拍向她。馨兰的机关“咔嚓”一声碎裂,她闷哼一声,被浪墙拍飞出湖面,重重摔在岸边,嘴角溢出鲜血。
“没用的……”
七公主扶起馨兰,眼中满是痛惜,“这残谱已与湖水融为一体,强行清理,只会加速它对镜面的磨蚀。当年天书院耗费无数心力才将其封印,如今……它竟借腐律大阵重现世间。”
湖心,残谱上的符文越发明亮,黑色波纹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湖底镜面。镜面上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延长。
杨十三郎看着那残谱,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左胸那处与律毒同化的死寂大道上。他缓缓抬起手,死寂大道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
“天庭想绝地天通,斩断凡间念想……”杨十三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将那枚棋子轻轻按在胸口,“那我便入这湖底,亲手撕了这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