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那些植被之间冲刷奔涌,瀑落而下,坠入下方幽深的洞穴深处,水珠又在空气中层层打散,化作白蒙蒙的水雾,遮蔽了向下的视线。
洞壁光滑,极难攀爬,但这拦不到身为修士的杨诺和香滢。
他们收起飞舟,凌空缓缓下落,又足足下落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在洞壁上找到了幽冴所说的那个三角形夹角洞穴。
当即俯身进入,在甬道中穿行数个时辰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足有蹴鞠场大小的空旷空间,头顶岩石封顶,不见天光,却有清幽月华自穹顶洒落,将中央那株十余米高的巨大植株照得清晰无比。
它茎秆枝叶皆如昙花,七八个半人来长的花骨朵倒垂而下,在幽冷月华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更添几分神秘之色。
两人望着这株神秘的植株,眼中尽皆闪过惊艳之色。
香滢禁不住小嘴微张,轻轻惊叹道:
“这就是…月琼花吗?!”
……
“呼哧——呼哧——呼哧!”
粗重如闷雷般的喘息声,在灼热的空气里沉沉作响,
老鹿只觉喉干涩得像是灌入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连鼻腔都被热浪熏得发疼。
它恢复了意识,茫然地抬眼四望,入目的是炽烈得近乎把人烤焦的烈日,脚下是滚烫的无垠黄沙,漫天的狂风卷着沙粒,打在它粗糙的皮肤上,簌簌直响。
它是谁?
为何会站在这里?
过往的一切,皆如被黄沙掩埋的痕迹,半点也寻不到……
甚至,它都没有丝毫想要去追寻的念头……
它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不断行进的队伍末尾,队伍中人尽皆一言不发的沉默着,一步一步,好似永无止境地跋涉着……
在它的身前,是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身着洗得发白的朴素布衣,身形纤细,正垂着头沉默前行。
老鹿凭着它那比少女高出整整一倍的身形,它的目光越过少女再往前看去,那是一个覆着全身金属重铠的身影,那身影步履蹒跚,铠甲碰撞得哐当作响,而那铠甲造型,竟也是个女子的身形轮廓。
队伍中段的身影被风沙模糊,老鹿却也能瞥见依稀的轮廓,只是,它却已无心去细看了。
它的目光,已被队伍最前方,那道身逾三米的高大身影牢牢吸引……
“祂”,一身褴褛如碎布的暗紫色衣袍,身形高瘦颀长,两条手臂都缠满了遍布着暗褐色的斑痕的褐黄绷带,绷带那些许的缝隙中,是干枯暗红的血肉,如同被剥去了皮肤,在风干制成的木乃伊似的。
“祂”的每一步,都踉跄着,似是背负着千钧重担,又似承受着无尽痛苦,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再也无法起身……
可就只是这么遥遥望了一眼,老鹿便觉世间所有的黑暗、苦痛、怨憎,乃至虔诚的信仰,都尽数消散了……
所有的一切,在那道身影面前,都显得那般的渺小……
刹那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之意,如泉水般涌起,如潺潺之泉,浸润它的神魂,让它俯首……
它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亦不知将要去往何处……
但最前方那道身影,给它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心与信赖,那让它甘愿俯首,让它抛却所有杂念……
只是本能地,迈开脚,一步,一步,跟随着队伍……
在这无边无际的灼热沙漠里,缓慢前行……
就好似,只要是那道高大的身影所在之地,便是它魂灵最终焉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