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弗努格咳出一口混杂着深渊能量的黑血,他靠在破碎的岩石上,呼吸微弱但急促。他身上的漆黑盔甲已经化为碎片,露出了底下那身破旧不堪的坎瑞亚学者服,与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倒是十分相称。
“咳咳…”他挣扎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每一次开口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死气。
左钰缓步上前,站在他面前,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其中蕴含着磅礴而纯净的生命力。他没有念出任何咒语,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斯克弗努格的胸口。
“圣光涌动。”
那团光芒如水波般散开,迅速渗入斯克弗努格的身体。他那因力量反噬而濒临崩溃的躯体,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那些狰狞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狂乱的能量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安抚下来。
斯克弗努格猛地睁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一股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正在修复他的身体与灵魂。这股力量宏大而仁慈,与他所接触过的深渊之力、魔神之力截然不同。他看向左钰,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你…”
“只是让你能把话说完而已。”左钰收回手,平静地站在一旁。
派蒙小心翼翼地飞了过来,绕着斯克弗努格看了一圈,小声对荧说:“哇…他看上去好多了。左钰的法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荧点了点头,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圣光的力量,那是一种能让人从心底感到安宁与祥和的力量。
丝柯克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她对左钰层出不穷的能力早已见怪不怪,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和师父之间的过往。
斯克弗努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力气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坎瑞亚贵族出身,是家中长子,有资格承袭爵位。但我从小就患上了不治之症,因此也没人对我有什么期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在那些华丽的厅堂里,我听到的不是鼓励,而是仆人们压低声音的叹息。我看到的不是家人的期盼,而是他们眼中藏不住的怜悯。他们为我准备好了最华美的棺木,仿佛那才是我唯一的归宿。”
派蒙听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这也太可怜了吧…”
“我不想就这么认命。”斯克弗努格的眼神黯淡下去,“我努力地练剑,用汗水和伤痛证明自己还活着。我打败了所有的同龄人,成为了那一辈中最强的剑士。但是没有用,我见到的都是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就连父母也在等待我咽气的那天。”
“慢慢地我的心也冷了,整日浑浑噩噩,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这时候,我遇到了你的师父,苏尔特洛奇。”
“当时我们都年龄尚小。”他陷入了回忆,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是死囚的孩子,在牢狱内出生,从小混迹街头,受过的批评比深秘院的巨着还多。”
“但他整日里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对一切友好与恶意都视若无睹。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下雨的巷子里。几个贵族子弟正在嘲笑我这个‘活不久的剑术天才’,而他撑着一把破伞,就那么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我还记得初次见面他对我说的话:「人要为自己挣命。哪怕挣不到,也应该像一团火一样烧起来,哪能就这样麻木地死去呢?」”
丝柯克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低声说道:“…这确实是师父会说的话。”
“没错。”斯克弗努格看向她,眼中闪烁着怀念的光芒。“是他承认了我的天赋,是他鼓舞了我的精神。我与他一同切磋,在剑刃的碰撞声中,那是我第一次从战斗中体会到快乐。”
“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会带着我溜出高墙,去看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市井百态。我则会偷偷把家里的食物和钱财带给他。那段日子,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十岁那年,他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禁忌的研究资料,用那些疯狂的知识治好了我的病。世界上似乎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他不断地以人类的身躯挑战不可能。”
左钰看着斯克弗努格,平静地开口:“那种治疗方法并不完美。它虽然压制了你身体的衰败,却也给你种下了‘不死’的诅咒。你的生命力被锁定在一个恒定的状态,无法自然生长,也无法真正死去。这是一种基于灵魂层面的枷锁。”
斯克弗努格震惊地看着左钰:“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看到了事实。”左钰没有过多解释。
斯克弗努格沉默了片刻,苦涩地笑了笑:“你说得对…那不是完美的治疗。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可是…我却在这个过程中掉队了。我的天赋与他相比不值一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远远地走在我前面,我甚至无颜再找他对练。”
“「事变」成功后,苏尔特洛奇找到我,对我说——”
周围的景象仿佛随着他的叙述而扭曲,一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苏尔特洛奇的幻影。
“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就要离开了。在那之前,要不要我用刚刚炼就的力量,帮你打破不死诅咒?”幻影的声音平静无波。
“虽然我们曾竭尽全力避免你的死亡,但若是陷入「不死」,那就是另一种痛苦了。”
斯克弗努格的幻影摇了摇头:“算了,不死对我来说也挺好的。无限的生命,意味着我能不断地变强——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再次如过去那般交手。”
“想好了?我这一去可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灵魂可未必吃得消。”
“总要试试才行。人要为自己挣命,对吧?”
苏尔特洛奇的幻影似乎笑了:“说得好。不过,如果有一天你受够了永生带来的痛苦,想在临走前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就去找我的徒弟吧。”
“徒弟?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个新鲜词儿。”
“是啊,维瑟弗尼尔说我会在宇宙中收个徒弟,并且送她来提瓦特。”
“你也认识维瑟弗尼尔,他的预言一向很靠谱。”
“那我倒有点好奇了,什么样的徒弟?”
“维瑟弗尼尔没说,只告诉我未来某一天,「群星会向她致意」。”
荧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震。群星…致意?这听起来不像是一句简单的比喻。
左钰看了荧一眼,解释道:“在某些高等文明的认知中,‘群星’本身就是拥有意志的宏大存在。得到它们的‘致意’,意味着这个人的命运已经超脱了单一世界的范畴,与整个宇宙的脉络产生了共鸣。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苏尔特洛奇的幻影发出了自信的笑声:“那当然。不是了不起的人,有资格做我的徒弟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不过嘛,倒也确实如此。”
“走了。另外,如果你真的执意变强,原始胎海有我留给你的礼物。还是那句话,想走什么路随你喜欢,恶人有恶人的自由。”
幻影消散,斯克弗努格的叙述还在继续:“于是我来到原始胎海,见到了被苏尔特洛奇打得奄奄一息的吞星之鲸。趁它正虚弱,我切下它的部分身体,缝进了我的心脏。”
派蒙听到这里,吓得捂住了嘴巴:“心、心脏?听上去好疼…这种事真的能办到吗?”
“可以,因为我的身上有「不死诅咒」。”斯克弗努格平静地回答。
丝柯克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反过来利用了不死诅咒,让自己成为了力量的容器。”
“纵然有吞星之鲸的权柄,人类的身躯也无法承受吞噬而来的力量,是不死诅咒维系了你时刻都在崩溃的肉身与灵魂…”
“但是这不是通向强者的路。”丝柯克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力量应当是浸透心血与梦想的杰作,抢来的财富终归不属于你,所以才会出现反噬。”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斯克弗努格坦然承认,“我本该知晓这个道理,但…我已经触摸到了自己的极限,却还是离他太远,只能放手一搏。”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而释然的神情。“我很想念你的师父,想念那些无家可归的恶徒欢聚在一起的时光。我不后悔做这个选择,但是——请允许我向你、向你们道歉。”
丝柯克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揍了你一顿,算扯平了。”
斯克弗努格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沙哑的笑声:“哈…你也是个有趣的人。”
他重新打量着丝柯克,感慨道:“「苏尔特洛奇的弟子」…名头挺唬人,不过当那个人的弟子应该很辛苦吧?”
“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带给你绝望和恐惧,逼迫你不断追赶他的脚步,但他偏偏又站在很高的地方。”
“我们就像夜晚中的登山客,不知道山有多高,也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出来。”
“如你所说。”丝柯克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但我早已打定主主意,无论是怎样的绝望,我都会跨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