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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辉光从脚踝爬上腰间,被身形活络的陈宁安给遮住,是难得俏皮几分。
“师父,您猜猜咱给带来了甚么好东西。”
提起酒与烧鸭,轻巧放在桌上,不做一点声,又一屁股赖在椅子上,一点都不得礼数。
呼~竟然完全不似先前,满面的春风,好比是未过总角的孩提一般。
期待着,双手扯起盘坐的双腿摇晃。
却是没有回答,只有风声绕堂回环,是应了陈宁安的心,将那酒与肉香为整间屋子满上。
此时再如何都感到不对劲了,师父从来不会忍耐这么久,他什么都不好,就好这两口。
“师父……”或许双方都互相是唯一的亲人了。
试探性地,离开椅子,脚步放缓,伸出的手臂与指头都在微微颤抖,在试探老者的那份鼻息。
“呼,呵……”
没有任何触感……陈宁安顿时好比断了弦,回退的脚步踉跄一分,扶桌的手又莫名无力,一屁股跌坐回去,心头急的火气,是上喘不出,下咽不得。
可总归是不接受的,可不知何时桌上变戏法一般多了一封……遗书。
是仙逝了。
“师父,就,当您享完了,到徒儿开吃咯。”
呜咽着,陈宁安多希望此时自己多呼出的气,能给师父留几分。
食之无味,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多汁的烧鸭入口,是齿舌都难堪的酸楚;温酒入喉,本能有些许甘甜的农村小酿,居然是如此火燎,烈得喉舌生疼。
唯一尝得出本来味道的,只有含唇的咸润。
依循遗书上述,不能由外人得知,不能有风光大葬,要埋葬山头,要只是陈宁安一个人。
这坛酒,陈宁安留了一大半,全皆铺留在师父墓碑前。
山顶风惶惶,走过陈宁安身侧,挤弄着这般青衫衣摆。是将身上的官袍置换去了,这身柳叶随流的青衫,是戴上乌纱帽前,自己最喜欢的。
“这位朋友,也是来悼念的?还是探风光。”
就像师父如何算,都改不及的卦象,陈宁安打心底接受了,自己是先享清福,后历经世事的命。
回身望去,几步路前,站着一位江湖似得提刀客。
“孩子,把它给我吧。”
这从来没外人踏足的荒山,是第一次迎来了他的客人。
斗笠黑褐,扎着的长发飘扬,纵使斑白如何,也掩不住风发意气。
陈宁安握紧手中的菩提木杖,师父跟他说过,这是菩提木的,从前总说,总好奇,总不相信,天竺人的东西能有多好,木头不还是木头,长大才晓得,这哪是什么天竺,又哪是什么菩提。
“扔给过来,我不想动手。”
陈宁安现在也不懂,他只尝过菩提果,碧绿的,清脆的,多汁甜口。
双方都不自觉放手在腰间刀柄。
行步,出鞘,错刃,却刃,脚步一停一顿,就是风也赶不及两人的交锋。
“唰。”
精铁的擦声,是后来居上,正如陈宁安立在对方脖颈上的菩提刀。
斗笠上的缺角又多了一处,现在是两分对称。
“古生菩提树,菩提树万物。哈哈,好刀,好刀!”
沧桑的声色从那不速之客口中道出,先前握住长刀的手空落落,是被陈宁安夺在左手。
“你是师父的好友。”
陈宁安将对方的长刀插入泥土,再收起菩提刀来,入鞘,这往日师父最为得意的物件,又成为一柄助步木杖了。
“不能是仇人?”那位老人并不在意,背着陈宁安,望向那座山巅的孤坟。
“逝去了,仇恨也不会延伸,剩下的,能寻过来的,只剩下善的交际。”
“你师父这样教你的?呵呵呵!”老人解下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放声笑。
“读书人,多懂点烂词。”
“噗,哈哈!不愧是他教的兔崽子。”
闷下的酒喷出口,确也是万般舒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