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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为我撩起了垂在面前的珠帘。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视线豁然开朗,他俊朗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映入我的眼帘。烛光下,他脸颊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这满室喜庆氤氲所致。那双总是沉静或锐利的眼眸,此刻漾着水一般柔和的波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我。
“遐思……”他低唤我的名字,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全新的、属于丈夫的亲昵。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滚烫,竟有些不敢直视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睫。
他端起合卺酒,将其中一盏递到我手中。匏瓜剖开而成的酒盏,以红线相连,象征着从此血脉相连,甘苦与共。
手臂交缠,呼吸可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将我紧紧包裹。
“饮下此酒,今生同心。”他凝视着我,一字一句,重若誓言。
“今生同心。”我轻声回应,与他一同仰头,饮尽盏中略带苦涩的琼浆。
酒液入喉,带来一丝灼热。放下酒盏,那相连的红线在空中轻轻晃动。
他放下酒盏,却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反而就着交缠的姿势,轻轻一拉,将我带入怀中。
我的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与我的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圈禁在他方寸之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现在,”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你终于,完全是我的了,时遐思。”
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占有。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衣襟。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红烛帐暖。
那些年少的自傲与笨拙,那些沙场征尘与宫闱心事,那些漫长的等待与短暂的离别,在这一刻,都融化在了彼此相拥的体温里,化作了这一个雪夜里,最沉默,也最滚烫的告白。
我的将军。
我的夫君。
至此,岁月为盟,白头为誓。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皆与你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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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喜庆气息尚未在宫墙内完全散去,如同那对依旧燃烧着的、描画着龙凤呈祥的巨大红烛,流着滚烫的脂泪,却已逼近燃尽的边缘。窗棂外,雪停了,天地间是一片被洗涤过的、冷冽的干净,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也照出了离别悄然而至的影子。
婚后月余,日子像是被蜜糖浸透,却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倒数计时的紧迫。云芝宇依旧每日入宫,我们或在东宫小书房探讨边防舆图,或在梅林雪径间并肩漫步,他教我辨认雪地野兽的足迹,我与他分享新读的策论心得。夜晚,红绡帐内,耳鬓厮磨,极尽缠绵,仿佛要将未来分离岁月里的所有温存,都预支殆尽。
他绝口不提北疆,不提战事。但我能感觉到,他偶尔望向宫门外天空的眼神,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抚过我发梢的指尖,会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他在等待,我也在等待。等待那道终究会来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