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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下的寂静，因我那句带着叹息的话语，而显得更加绵长、黏稠。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指节甚至因用力而更加泛白，仿佛稍一松懈，眼前这模糊而至关重要的线索便会彻底消散。

“错过……重新找到……”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迷雾中艰难捞出。他抬起头，眼中那片深沉的墨色里，翻涌着更为剧烈的挣扎，“如何错过？又如何……找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不再是将军对情报的索要，而是一个迷失了归途的人，在拼命寻找路标的急切。

我看着他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道因困惑和急切而愈发深刻的褶皱，心头那片刚刚升起的、因他坦诚“不舒服”而泛起的柔软，再次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心疼，是无奈，也有一丝不甘——为何偏偏是他忘了？为何要由我来讲述这本该属于我们共同的、刻骨铭心的过往？

我的骄傲在心底发出微弱的抗议，但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脆弱与渴望轻易击碎。

我微微用力，试图抽回手。他却像是受惊般，握得更紧。

“告诉我。”他执拗地要求，眼神紧紧锁着我，不容我逃避。

我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握着，目光却投向廊外那株在夜风中摇曳的枯梅，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故事：

“错过，始于年少无知，始于一身可笑的骄傲。”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有些残忍，“你立志从军，我却用最刻薄的言语，试图将你束缚在京华的樊笼。我以为那是厌恶，是身为公主对‘离经叛道’者的不屑。而你……信了。”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你走的那天，宫墙之下，我们像两只竖起尖刺的幼兽，用最冰冷的眼神对峙，将最后一点可能说出口的……或许是‘保重’，或许是别的什么，都碾碎在了沉默里。”我顿了顿，回忆起那时他决绝转身的背影，心口依旧会泛起迟来的闷痛，“那就是你记忆中，我们最后的样子。彼此仇视，形同陌路。”

他呼吸一窒，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似乎在努力从我话语的描述中，搜寻那早已模糊的画面。

“至于重新找到……”我缓缓转回头，迎上他专注而痛苦的目光，唇边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那代价，比你想象的要大。”

“你凯旋归来，受封将军，眼神却未分我一丝。而我，被那该死的预言捆绑，需靠婚姻续命。母皇当众问你，可愿娶我。”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金殿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所带来的压迫感。

“你沉默了，云芝宇。”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用沉默，拒绝了我。”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沉默”的答案，显然与他残存的、关于“仇视”的记忆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若真如记忆中那般厌恶，为何不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为何是……沉默？

“然后呢？”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挤出来的追问。

“然后？”我轻轻笑了，那笑声在夜色中带着一丝凉意，“然后便是更深的误会，更愚蠢的互相伤害。我用选择徐青玉来维护我那可怜的自尊，而你……”我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我手腕的地方，“你在某个雪夜，跪在了宫门之外，长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