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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新扔回阴暗的囚帐，手脚的绳索勒得更紧，几乎要嵌入皮肉。同帐的囚犯似乎又少了两个，剩下的蜷缩在更深的阴影里，连呻吟都变得微弱。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铠甲规律的碰撞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节奏。

我蜷在冰冷的角落，脸颊贴着粗糙的地面，试图从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中汲取一丝清醒。身体像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灵脉空空荡荡，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仙体在这凡间污浊稀薄的灵气中，不仅无法自愈，反而像暴露在酸液里，被缓慢地侵蚀着。

可比起这些**上的痛苦，更磨人的是心口那片空茫的钝痛。

他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呼吸着同一片污浊的空气。可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这简陋的营帐，不仅是身份的云泥，更是那该死的、将他变成全然陌生模样的“历劫”。

那块玄黑碎片被收走了，我与他之间最后的、微弱的联系也断了。如今的我，和这营地里任何一个等待审判或死亡的囚徒，并无区别。

绝望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着摇摇欲坠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士兵，而是一个背着药箱、穿着洗得发白布袍的老者，身后跟着一名持戈守卫。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带着一种阅尽生死的浑浊平静。

“就是她？”老者声音苍老，指了指我。

守卫点头：“将军令，让您看看还能不能治。”

老者蹲下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没有立刻碰触我，只是仔细看了看我脖颈、手腕处裸露皮肤上的擦伤和淤青，又示意守卫将我反绑的手稍微松开些，查看了我掌心因紧握碎片和挣扎磨出的血痕。

“皮肉伤倒无大碍，只是些风寒入体，气血两亏。”老者慢吞吞地说着，打开药箱，取出一些黑乎乎的草药膏，“哑症……像是惊惧过度，痰迷心窍，堵了喉关。老夫试试针灸，通一通脉络。”

他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冰凉的针尖刺入我颈后和手臂的穴位时，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我闭上眼，任由他施为。凡间的医术，对我这破损的仙体能有多大用处？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安慰。

老者一边捻动银针，一边絮絮叨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守卫听：“这姑娘……骨相清奇，不似凡人呐……可惜，落到这地步……这世道，唉……”

那守卫似乎有些不耐烦：“李医官，您快着些，营里伤兵还多着呢。”

老者不再多言，专注施针。片刻后，他收起银针，又留下几包草药：“用水煎了，想办法喂她喝下去。能不能开口，看她自己的造化。”

守卫应了声，送老者出去前，粗鲁地将那几包草药塞进我怀里，又重新将我的手绑紧。

帐内重归昏暗。

我靠着冰冷的帐壁，怀里的草药散发着苦涩的土腥气。老者的话在耳边回荡——“骨相清奇，不似凡人”。连一个凡间老医官都能看出些许端倪，那他呢？那个拥有着云芝宇神识的将军，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方才在主帐，我扑倒在他面前时，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凝滞……不是错觉。

那是什么？是这具凡躯对异常灵息的本能警惕？还是……那被深深封印的神识，在接触到与我相关的、过于激烈的情緖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丝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等待审查，等待判决，或者……等待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阴暗角落。

我必须让他“看见”我。不是作为一个可疑的囚犯，而是作为一个……能引动他灵魂深处那丝涟漪的“异常”。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几包粗糙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