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经理请来的几个老板朋友,反应差得远。
二百人厅里坐着差不多不到六十号人。
做纺织厂的马老板,看到一半就开始看手表,跟旁边人嘀咕:“黑黢黢,炸来炸去,眼都花。我厂里事够烦了,出嚟睇戏仲要受罪。”
他纯属给面子才来,对这种片子没半点兴趣。
搞进出口的林生不一样,他太太从中间就掏手帕擦眼睛,他自己也脸色沉沉的。
出来对陈经理说:“陈生,这部片……有心。唔系乱编嘅,让我想起我阿爸以前讲逃难嘅事。个细路女……好似我个女。”
那个报馆的邹先生,就是之前在酒会上帮说话那个,看得最认真,还拿小本子记东西。
看完激动地拉着陈经理:“这部片要落力宣传!它不是一般嘅戏,但有一般戏冇嘅深度!我要写篇大稿!”
陈经理自己呢?
他心里七上八下。
看着马老板不耐烦,他心凉半截;看到林生感慨、邹先生激动,他又觉得有戏。
他算明白了,这片子不是人人都爱看的,但好像能戳到某些人的心窝子,一戳一个准。
票房到底会有几多点?
他还是没把握。
但他知道,这部片,肯定不会是扔下去冇声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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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那女人也大佬,不如就算了吧。”
林少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开电影公司算乜嘢大佬?香港弹丸之地,电影公司多过米铺!明天去买几张票,叫阿强、阿炳他们一起,我倒要睇下,呢班北佬能拍出乜嘢花样!”
他确实烦。
不过是想搞个有点姿色的北妹,结果派出去四个马仔,竟然像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现在那几个马仔家里人来要说法,他拿什么交代?
说去招惹不该惹的人,然后莫名其妙蒸发了?
这话说出去,他林少的脸往哪儿搁?
道上的人会怎么看他?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北佬,尤其是领头的女人,太镇定了。
买房,买车,开公司,拍电影……行事章法不像普通过江龙。
但让他就此罢手,面子又实在过不去。
“行,林少,我明天一早就去买票。”手下连忙应道。
四月七日,周五晚。
京华戏院门口,《燃烧的战争》海报孤零零地贴在不太显眼的位置。
排队的人稀稀拉拉,跟隔壁《少林三十六房》和《卖身契》门口的长龙一比,寒酸得可怜。
林少带着两个马仔,大摇大摆走过来。
他穿花衬衫,戴金链,嘴里叼着烟,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
看到这冷清场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丢!就这?人影都冇只,拍俾鬼睇啊?”
他故意拔高声音,引得前面几个排队的中年人和学生侧目。
林少手下也纷纷凑趣,指指海报上那行小字:“‘他们用血肉守护的,我们用记忆传承’?嘁,装模作样!”
又指着小月亮的笑模样,“细路女扮可爱?有咩好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