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浏览着第二份文件。里面提到了信号源的精确坐标(比她之前知道的更精确)、信号特征分析(明确指出其与火山湖碎片反击能量存在瞬间谐波同步)、威胁等级评估(“高-潜在智能体/网络节点”),以及建议的初步行动方案:派遣精锐侦察小队实地确认;部署远程神经干扰/压制阵列(如果确认存在意识载体);尝试进行“伪共鸣”信号注入,进行误导或信息采集……
每一条都让林静的心往下沉一分。黑塔的研判准确得可怕,行动方案冷酷而高效。他们不仅想找到目标,还想控制、干扰,甚至“利用”。
她快速用个人终端的隐蔽拍摄功能,将关键页面拍下,然后立刻在数据板上执行了彻底的文件删除和存储区覆盖操作,确保无法恢复。做完这一切,她将数据板递还给李明。
“文件我已经删除了。李博士,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林静看着他,语气严肃,“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为了你自己。”
李明接过空荡荡的数据板,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松了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谢谢…林博士…”他不敢再多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拉开门,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林静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个人终端里新存入的图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意识。
情报得到了,比预想的更详细、更致命。但如何送出去?上次的冒险通道不能再用了。李明这条线也绝不能再用,太危险,而且不可靠。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身处敌人的心脏,手握关键的钥匙,却找不到那扇可以插进去的门。
窗外的模拟天色,正在缓缓转向黄昏的色调。虚假的夕阳将廊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与室内冰冷的空气和她心中沉甸甸的危机感,形成讽刺的对比。
破晓未曾带来希望,阴影却在日光下愈发清晰。她必须找到新的方法,在监视者的眼皮底下,将这把“钥匙”递出去。时间,正在以分钟为单位,无情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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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溶洞,黄昏时分。
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了空气。那架幽灵般的隐形无人机,在溶洞东北方向八公里外盘旋了将近二十分钟后,终于改变了航向,向着东南方缓缓离去,消失在重叠的山峦之后。外围警戒的队员传来确认消息,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侦察单位。
溶洞内的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危机只是暂时退却,并未解除。黑塔的侦察网已经撒到了家门口,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只是远远地徘徊了。
转移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一个特制的、带有缓冲和基础生命维持功能的便携式担架已经组装好。必要的医疗设备、武器、食物、水,以及最重要的——那些从火山湖带回的样本、分析数据、还有那块沉寂的“意识化石”,都被分装进几个经过屏蔽处理的背囊里。
“老医官”正在对陈奇做转移前的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维持在一种稳定的、浅睡眠与安静清醒之间的状态。没有再出现呓语或明显的梦境活动。但也没有进一步苏醒的迹象。
“移动过程最大的风险是颠簸和外环境变化对他潜意识的影响,”“老医官”对围在旁边的“樵夫”和“溪鸟”低声说,“我们给他用了最低剂量的神经稳定剂,希望能帮助他维持当前状态。但一旦开始移动,一切未知。”
“必须冒这个险,”“樵夫”看着沉睡的陈奇,声音坚决,“留在这里,等于是等死。伊芙琳的警告,加上刚才的无人机,都说明黑塔的注意力已经聚焦在这片区域。我们必须趁他们的包围圈完全合拢前,转移到更深的备用地点。”
他们计划沿着一条早已勘测好的、更为隐秘复杂的地下裂隙系统,向西北方向更深处的古老溶洞群转移。那条路线极其难行,部分地段需要涉水甚至攀爬,但优点是天然屏蔽性好,且远离已知的黑塔监测点。
“溪鸟,你带前队,负责探路和清除痕迹。‘老医官’和我带着陈奇居中。后队负责掩护和扫尾。”“樵夫”快速分配任务,“通讯保持静默,只使用预定好的非电子信号。如果遭遇意外……按第三预案行事。”
第三预案,意味着在最坏情况下,不惜代价保护陈奇和关键样本数据撤离,其余人分散引开追兵。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气氛悲壮而决绝。
就在他们准备抬起担架时,陈奇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颤动,而是整个躯干猛地向上弓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回担架上!他的眼睛依旧紧闭,但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痛苦、困惑和某种奇异专注的表情!
“陈奇?!”“溪鸟”惊呼。
监测设备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陈奇的脑电图瞬间从平稳的Alpha-Theta混合波,变成了高频、高幅、杂乱无章的剧烈波动,类似于癫痫发作或受到极强刺激时的状态!同时,他手臂上“标记”区域的皮肤,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变得明亮,如同烧红的铁丝,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隐约的光芒!
“怎么回事?!是神经稳定剂的反应?还是……”“老医官”急忙按住陈奇,防止他伤到自己,同时快速检查设备读数。
“不是药物反应…”“老医官”脸色大变,“是…是他的大脑,在接收某种极其强烈的外部信息冲击!能量特征…无法识别!强度远超正常范围!”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分析台上,那块一直死寂的“意识化石”,毫无征兆地嗡嗡震动起来!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再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但与之前脉冲同步时的稳定闪烁不同,这次的光芒狂乱地、不规则地明灭着,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共鸣!
“化石也有反应!它们在…共鸣?和什么东西共鸣?!”“溪鸟”看向洞口方向,仿佛那无形的冲击波正从那里涌来。
陈奇的身体在担架上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般的喘息声。他的嘴唇翕动,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比之前的呓语要清晰一些,虽然依旧破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和急切:
“…线…断了…又…接上了…好多…声音…尖啸…愤怒…金属…在…唱歌…不对…是…在…哭…林…小心…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