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整片废墟安静下来。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极轻的一声“嗡”——像是琴弦拨动后的余音未散。裂隙边缘开始缓慢收缩,每一寸愈合都像是在对抗无形阻力。速度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却确实在收窄。
倩儿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柄上。
星辰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膛起伏明显,却没停。手始终稳稳压在剑后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风停了。
浮空的碎石一颗颗落下,砸在地面发出轻响。远处的沙漏依旧静卧,裂痕深处,那粒最底下的蓝沙,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了一毫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们就这么站着,双手紧握剑柄,目光盯着光幕覆盖下的裂隙,一寸一寸修补着破碎的天地。没有呐喊,没有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太多变化。
只有汗水滑落、呼吸浅促、手臂微颤这些细微痕迹,诉说着他们正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倩儿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痒。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净化之力还在流转,虽微弱,却未彻底熄灭。想起沙漏里的画面——那时他们还小,在一片虚空中并肩而立,用同样的剑,补好了第一道裂痕。
那天的天是金色的,风里有花香。
现在没有花香,也没有金光。
只有灰天、废墟、裂开的空间,和身边这个不肯松手的人。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神却亮了一下。
星辰察觉到她的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好转过脸。
目光相接,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们同时加力。
剑光再涨一分,光幕向内推进了一线。裂隙边缘的黑暗如墨汁遇水般晕染退缩,露出底下原本的天色轮廓——虽仍是灰蒙,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这时,沙漏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颤动,像是心跳漏了一拍。没人注意到。
风又起了,比刚才更轻,拂过星辰的脸颊,吹起他额前一缕碎发。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落回裂隙。
光幕仍在,裂隙仍在缓慢愈合。
他们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剑。
脚下的土地没有移动,头顶的云层没有散开,远方的山影依旧模糊。一切都没有结束,也没有开始新的篇章。
这只是继续——在筋疲力尽之后,在战斗落幕之后,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还有两个人站着,拿着一把旧剑,做着一件没人看见的事。
倩儿的手肘蹭到了星辰的袖子。
他没躲,只是把手抬高了半寸,让她更舒服些。
她没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
裂隙又收窄了一分。
光幕稳定覆盖着,像一层薄冰封住了深渊的口子。愈合的速度依旧缓慢,却没有停止。每一秒都在推进,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星辰的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别松手。”
倩儿点头:“嗯。”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面对裂隙,背对废墟。身后是倒下的琵琶、断裂的琴弦、沾灰的药瓶、蜷缩的绒毛、沉睡的身影。那些都暂时不属于此刻。
此刻只有这道裂隙,这把剑,和两个人。
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沙漏表面的裂痕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一粒细沙卡在裂缝中,迟迟未能滑落。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碎石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把完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