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
尘埃尚未落定。
倩儿脚下一沉,鞋底踩到尖锐之物。
她低头看去,是刻着“非请勿入”的石板残片,裂口朝上,背面那行小字刺目惊心——
进来的人,就别想出去了。
墨迹未干,像刚被人用血,一笔一画写就。
她没说话,默默收回脚。
星辰立在最前,雷光在斩月剑刃缓缓游走,映得他半边脸泛着冷白的光。
他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一动,右手向后侧伸了半寸。
那是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倩儿看在眼里,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他右后方。
左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糖葫芦串,竹签尚在,三颗红亮的果子,完好无损。
乐天蹲在地上,用琵琶杆轻轻拨弄那行字迹。
“这字写得挺急,连顿笔都省了,跟赶着投胎似的。”
他嘀咕完,抬头望向拱门内翻涌的赤雾,语气自嘲:“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现在算不算,已经投进去了?”
无人接话。
贝贝从倩儿肩头跃下,四爪刚落地,一身绒毛“唰”地炸起,像团被雷劈过的白棉。
它耳朵竖成直线,鼻翼快速抽动,喉咙滚出极低的呜咽:
“不对劲……有味道。”
“啥味道?”乐天立刻坐直,“血腥味?霉味?还是陈年老醋坛的酸腐气?”
“血影魔尊的味道。”贝贝声音压得极低,尾巴紧紧贴住后腿,“左脸那半面鬼面,沾过太多怨灵的泪。烧焦的铁锈,混着腐烂花瓣,还有……一点点净化之力的余烬。”
它顿了顿,眼睛死死盯住赤雾深处:“他来过,不止一次。最近一次……就在我们穿过屏障前,半个时辰。”
雷光麒麟不知何时靠了过来,银鳞上的电光忽明忽暗。
蹄下每踏一步,地面便绽开一朵雷光花,又迅速熄灭。
它伏低身子,鼻孔大张,喉咙发出与贝贝同频的低吼,像是无声回应。
“它也闻到了。”倩儿轻声说。
“不是闻。”乐天站起身,将琵琶横抱胸前,“是听到了。你们没发现吗?这片赤雾在动,不是随风飘,是按节奏起伏——像心跳。”
他闭眼凝神,指尖微微颤动:“而且……有点耳熟。”
“《镇魂引》的变调。”星辰忽然开口,剑尖微抬,“他当年在万剑山外,吹过的曲子。”
空气瞬间绷紧。
乐天猛地睁眼:“所以他真在这儿等?搞这套迎宾仪式,还带BGM?”
“不是迎宾。”倩儿望着缓缓翻腾的赤色,“是警告,或者……测试。”
星辰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对向他们。
目光从乐天脸上扫过,最终停在倩儿身上,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
“准备好了吗?”
倩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沁出薄汗。
她解下腰间一根剑穗——月白色丝线,编得不算整齐,几处还打着死结,是她第一次学编织时的作品。
那天星辰负伤,衣袖破洞,她顺手递去当止血带,他却一直留着,此后每次出任务,都缠在手腕。
她走上前,在他抬起的手腕上,一圈圈缠紧,动作很慢,怕系错位置。
最后一绕打结时,指尖碰到他的脉门,跳得稳而有力。
“我一直都在。”她说。
星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下拳,让剑穗贴得更牢。
乐天咧嘴一笑,将琵琶横在身前,十指搭上琴弦:“行了,煽情环节到此为止。接下来,咱们得干票大的。”
指尖一拨,音波如水纹漾开。
不是刺耳高亢,也非悲壮低沉,而是一段悠远平缓的旋律——像清晨山间第一缕风,像旅人背起行囊时,踩响的第一声枯叶。
这是《远行曲》,星云门外门弟子入门必学,安神静心,驱散路途孤寂。
可此刻,曲调一出,空气中竟浮起点点金光,像被音波唤醒的尘埃,又像古老符文正在苏醒。
金光渐渐聚拢,凝成一层薄而透明的护罩,将五人一兽,轻轻裹住。
“你什么时候改了这曲子?”星辰皱眉。
“没改。”乐天嘿嘿一笑,“只是加了点个人理解。毕竟我现在也是首席,总得有点专属配置。”
贝贝跳上雷光麒麟的背,前爪紧紧扒住鬃毛:“你最好别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可不想被你的破音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