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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儿戏(2/2)

他的手掌很稳,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我点头,心里默默许愿:要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压死驴”是我最不喜欢的游戏。我总是输,总是那个弓着腰、扶着墙、被当作“驴子”的人。河南骑上来时最重,像一座山压下,我几乎喘不过气。我拼命摇晃,他却抓得紧紧,笑声在耳边轰响。最终我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又输了!”河南跳下来,拍拍手。

我揉着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泽光走过来,把我拉起来,检查我的膝盖。

“破了。”他皱眉,然后转向其他人,“以后不带他玩这个。”

“为什么?”河南不服。

“他太瘦,禁不住。”泽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要玩就换人当驴。”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保护。就像他会在我弹玻璃球时,悄悄把我的球往坑边拨一点;会在玩“糊泥巴”时,把他赢来的黄泥总是用厚厚的黄泥片盖住我的黄泥豁口,能让我跟他们多玩一会儿。

“糊泥巴”是门技术活。我们把黄泥和得像面团一样光滑,再搓成碗状。泽光总是那个能把“碗底”摔出最大口子的人。“砰”一声闷响,泥碗在石板上炸开,裂缝如蜘蛛网般蔓延。

“补!”他得意地指指口子。

其他人哀叹着,从自己的泥团上揪下一块,压成片,小心地填补那个巨大的缺口,不让口子露出来。泽光的泥团总是越来越大。

“给你,捏个小人。”他说。

我坐在压水井旁,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泽光看了一眼,说:“像你。”

我笑了,把泥人放在阳光下晒干。那个泥人后来裂成了碎片,但那个下午的快乐,却一直完整地保存在记忆里。

最激烈的游戏是“撞拐”。分成两队,单腿跳着,用抬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互相撞击。泽光当队长时,会巧妙地把我和瘦弱的明杰分在不同的队,然后安排我们俩“对撞”。结果往往是我俩撞在一起,同时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有一次,我和河南对撞。他像头小牛犊般冲来,我躲闪不及,被撞得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世界黑了片刻。耳鸣嗡嗡,视线模糊。我听见惊呼声,然后有人把我抱起来。

是泽光。

“怎么样?看见我手指吗?”他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手指竖着。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害怕。

“没事,”他抱着我往家走,“就磕了一下。男子汉不哭。”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阳光、汗水和肥皂混合的气息。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抽泣。他拍拍我的背,脚步稳当。

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床上。母亲说是泽光送我回来的,还叮嘱她注意我有没有呕吐。窗外暮色四合,孩子们玩耍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泽光正领着大家在玩“电报取消”,他的身影在暮色中依然清晰。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

那些游戏如今早已失传,像失落的古老仪式。我们曾为之痴迷的规则、技巧、胜负,在大人眼里不过是孩童的胡闹。但我知道不是。

在“骑马抢将”里,我学会了信任与被信任;在“夹拉爬”中,我明白了团结的重量;在“压死驴”的失败里,我懂得了保护弱者的意义;在弹玻璃球的专注里,在糊泥巴的创造里,在撞拐的碰撞里,我一点点拼凑出世界的模样,拼凑出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

而高泽光,他是那个世界的引路人。他未曾说教,只是带着我玩,在我踉跄时伸手,在我受挫时庇护,在我够不着时将我举起。

多年后,当我已成大人,在城市的霓虹下奔波疲惫时,某个夏夜的风会突然带来黄泥的气息,某个孩子的笑声会让我恍惚驻足。我会想起那个骑在脖子上的下午,想起单杠下仰望的视角,想起摔泥巴时的“砰”声,想起他手掌的温度,想起他说“等你再长高一点”。

我没有长成他那样高大挺拔的男子。但在我心里,有一部分的自己永远骑在他脖子上,视野开阔,风声过耳,相信只要抓紧,就永远不会跌落。

那个夏天,高泽光不止是高日辉的哥哥。他是我童年时光里,一束不曾倾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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