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炉火静燃,却驱不散那自李十三话语中透出的、直透骨髓的寒意。时间收束,天地修正,与时空为敌这些字眼,沉甸甸地压在苏暮雪与陆青锋心头,令这间本就清冷的冰轩,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
窗外风雪依旧,呜咽着掠过古松枝头,卷起千堆雪沫。然而此刻,在苏暮雪与陆青锋感知中,这亘古不变的风雪声,似乎也隐隐掺杂了一丝不同以往的、令人心悸的晦涩韵律,仿佛天地正在无声地酝酿着什么。
“事不宜迟。”李十三的意念自沉星剑中传来,虽仍带着一丝经历剧变的虚弱,却已恢复了那种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苏阁主,即刻安排,明日辰时,于观星殿,召集瑶池圣女、小炎君、天机子、了尘、南宫玉、凌绝等核心几人。陆青锋,你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明日陈情,务必清晰坚定。我会隐于剑中,见机行事。”
“暮雪明白,这便去安排。”苏暮雪肃然应下,当即起身,撤去禁制,匆匆离去。她需立即传令,并亲自确认那几位核心人物的动向与状态,确保明日之会万无一失。时间收束的预警,让她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陆青锋也知事关重大,向沉星剑行了一礼,便自去轩内另一静室,盘膝调息,默默回味恩公所传《星神观想淬魂篇》,巩固道心,梳理明日可能需要陈述的细节,将那些经“鼎炼”后已然澄澈的记忆再次过了一遍,务求真实、清晰、有力。
沉星剑则静静悬于轩中,剑身光华内敛,黝黑古朴。其内,李十三的意志沉入那枚融合了《大轮回经》道纹的核心,一边以新得的轮回真意,缓缓抚平、稳固方才因时间收束预警而剧烈震荡的存在基点,一边以《时空锚定诀》辅以观轮回之能,更加细致地感应、观察着那无形时空脉络的微妙变化,试图从中捕捉更多关于收束趋向、力度、乃至可能爆发点的信息。
时间,在这紧张的准备与等待中,点滴流逝。玄冰阁前山客舍区的喧嚣渐渐平息,众年轻英杰或各自调息,或私下交流,或凭栏远眺那始终被灰暗邪云笼罩的坠星山脉方向,皆在养精蓄锐,等待明日阁主正式召见。无人知晓,一场远比坠星山脉魔祸更为诡谲莫测、关乎时空本源的危机,已然悄然临近。
夜色渐深,风雪更急。玄冰阁千山万壑,尽数没入一片苍茫混沌的雪白与黑暗之中。唯有阁中各处楼宇透出的阵法微光,与主峰之巅观星殿的长明灯火,如同这冰封世界里倔强的星辰,在狂风暴雪中摇曳不定。
子夜时分,异变初显。
起初,只是风声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晦涩韵律,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遥远天际有沉闷的巨鼓在缓慢擂动,与风雪呜咽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杂音。一些灵觉敏锐、或修为高深者,如瑶池圣女玉琉璃、悬剑山凌绝、佛宗了尘等人,皆于定中惊醒,心生莫名悸动,纷纷推窗或走出静室,凝望夜空。
紧接着,那亘古飘落、晶莹洁白的雪花,竟开始变色。
并非沾染尘泥,而是自那漆黑如墨、低垂厚重的云层深处,飘落的雪片,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却无比刺眼的暗红色。仿佛苍穹之上,有看不见的创口在渗血,将无根之水染成了血沫,又经酷寒凝结,化作这妖异不祥的血雪。
血雪初时稀疏,混在大量正常白雪之中,尚不显眼。然而不过一刻钟功夫,那暗红色的雪片便以惊人的速度增多、变密。到最后,漫天飞舞的,竟有七八成都是那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腥甜与腐朽气息的诡异雪花。洁白的雪地、冰檐、玉树,迅速被这暗红之色覆盖、侵蚀,整个玄冰阁千里范围,仿佛瞬间被拖入了一个鲜血淋漓、噩梦般的恐怖世界。
“血雪?”
“天地泣血?大凶之兆。”
“怎么回事?这雪蕴含怨煞死气。”
惊呼声、骇然声,瞬间打破了玄冰阁夜的沉寂,在各处客舍、回廊、山道间响起。即便是那些心高气傲、见多识广的年轻英杰,面对这闻所未闻、直指天象本源的恐怖异变,也难免心中发毛,惊疑不定。有人试图以灵力或法宝隔绝血雪,却发现那暗红雪花竟能侵蚀灵光,沾染法宝灵性,虽不剧烈,却如附骨之疽,令人极不舒服。更有人不小心吸入夹杂着血雪碎末的空气,顿感心烦意乱,气血微涌,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嘶嘶作响。
“阿弥陀佛天降血雨,怨冲霄汉,这是浩劫将起、生灵涂炭的征兆啊。”佛宗了尘禅师立于檐下,望着那漫天暗红,双手合十,面露悲悯,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将飘近的血雪无声净化。
“装神弄鬼。定是那坠星山脉的魔头搞的鬼。”小炎君祝融脾气火爆,周身腾起赤红烈焰,将落在其丈许范围内的血雪瞬间汽化,发出嗤嗤声响,他怒视坠星山脉方向,眼中战意熊熊。
天机阁玄机子则是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指诀连点,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此非寻常地气怨煞所化血雨其源缥缈高远,涉及天机紊乱,因果逆冲竟有几分时空道韵的反噬之象?怪哉,怪哉。”
南宫玉摇着折扇的手也停下了,面色凝重地望着被血雪迅速染红的庭院:“苏阁主信中只说魔渊有变,可没说会有这等天地泣血的景象此事,怕是不简单。”
瑶池圣女玉琉璃,静静立于独栋冰轩的露台之上,素白衣裙在暗红风雪中飘拂,纤尘不染。她仰望着那仿佛在淌血的苍穹,眉心一点莲花虚影若隐若现,清冷的眸中倒映着漫天妖红,低声自语:“血雪落,玄冰泣时空之殇,轮回之泣这北地,究竟埋藏着何等惊天的因果,竟引动如此程度的天象反噬”
悬剑山凌绝,则按着腰间古剑,剑眉紧锁。他不仅感受到那血雪中蕴含的怨煞与不祥,更隐隐觉得,自身那缕微弱的星陨剑意,在这漫天血雪的刺激下,竟有些蠢蠢欲动,仿佛与这异象背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这让他心中不安更甚。
就在整个玄冰阁因这突如其来的血雪而陷入震惊、猜疑、骚动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