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汗。棺材盖上是冰的,可我的手掌印在上面,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印子。
陈老太太把拓下来的三张黄纸拿起来,对着烛光看。符的纹路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可符
“字。”陈老太太说,“符
她把三张纸拼在一起。符的纹路是黑色的,可符的笔画之间,有浅浅的灰色痕迹——是字。很小很小的字,被符盖住了,可拓符的时候,墨渗进了刻痕里,把字的轮廓也带了出来。
陈老太太把纸凑近了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吾妻林氏,闺名秀兰。光绪十七年生,民国三年殁。享年二十三。”
我的手开始发抖。
“光绪十七年生,民国三年殁”——二十三岁。她死的时候二十三岁。
“吾妻林氏”——她姓林。
林雨的手攥紧了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
陈老太太继续往下念。
“夫陈远道,泣立。”
陈远道。陈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
“陈远道。”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沙沙的,“是老太婆的师父。”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蜡烛火苗微微晃动的声音。
她的丈夫——陈远道。封她的人,也是她的丈夫。不是别人,是陈老太太的师父。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封在了这口棺材里。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他为什么要封她?”
陈老太太没有回答。她把纸放下,从竹篮里取出那本札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没写完的字还在——此女名唤——她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唤”字后面写了三个字。
“林秀兰。”
她把札记合上,放回竹篮里。
“老太婆师父的道号叫远道。”她说,“俗家姓陈,叫陈远道。他是青城寺的居士,年轻的时候在寺里修行。他妻子死的那年,他不在身边。他在寺里,在佛前,在念经。”
“他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下葬了。埋在大佛脚下,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他把她挖出来,重新入殓,打了这口棺材。可她的怨气太重了,他压不住。他只能用符把她封在里面,守在寺里,日夜守着。守了一辈子。”
陈老太太抬起头,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
“她恨的不是别人,是他。她死的时候,他在寺里。她在井里的时候,他在念经。她被人埋在大佛脚下的时候,他在佛前磕头。她恨他。”
我的手按在棺材盖上,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不是木头的凉,是怨气的凉。二十三岁,死在井里,丈夫在寺里念经。她恨他。恨了八十年。
“老太婆的师父临死前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他说,别让她出来,出来会害人。可他也说,要是有人能解了她的怨,就把她的名字告诉她。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是谁。”
陈老太太从竹篮里取出一根红绳,系在棺材盖的裂缝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
“老太婆替师父还债。”
她站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我跟在她后面,林雨跟在我后面。土拨鼠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跟在我脚边。
出了石室,穿过地下室,上了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
出了洞口,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大佛还是那尊大佛,低眉垂目,坐在那里。
陈老太太走到佛前,从竹篮里取出三根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找到她的名字了。”
香烟袅袅升起,飘向大佛那张低垂的脸。
大佛没有回答。
可风停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站在佛前,看着那口暗门。莲花纹合上了,看不出痕迹。可我知道,岁。她的丈夫把她封在里面,守了她一辈子。
她的怨气还没散。
可她现在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我转过身,走出了大殿。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的骨头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