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的一次,”林小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人听得心底发寒,“她把我关进放杂物的地下室,那里面很黑。”
“没有窗户,只有门缝不给我吃的。”
“我在里面又冷又怕,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我。”
“那个所谓的‘弟弟’,”林小鹿的眼神冷了冷,“骂我是贱种,扫把星’。”
“每次女人打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拍手叫好……而林千山,永远都是‘工作忙’、‘没看见’、‘小孩子打闹别计较’。”
她的叙述平静得可怕,仿佛那些残酷的往事已经磨平了她所有的情绪。
“后来,我上初中了。可能……是憋得太久了吧。”林小鹿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我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觉得活着没意思,所有人都不需要我,我是个多余的。有一天放学,我直接走到河边……跳了下去。”
龙小五的心猛地一沉,放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可惜,没死成。被人救上来了。”林小鹿自嘲地笑了笑,“林千山那次好像真的吓到了。”
“他可能也怕闹出人命,面子上不好看吧。从那以后,我好像……突然就想通了。”
“凭什么我要死?该死的是他们!”
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开始反抗,他们母子再打骂我,我直接去厨房拿刀出来,用力一刀砍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吓得那对母子抱成一团,腿都软了。”
“我可是死过一回的人,怕死鬼怎么敢跟我这个不怕死的打,从那以后他们看到我都绕道走,收敛了许多。”
“林千山再和稀泥,我就闹,闹得人尽皆知。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后来他年纪大了……大概也终于有了一丝愧疚?开始出面管一管那对母子,在钱方面,对我倒是有求必应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林小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苍凉。
“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黑暗的屋子,恶毒的打骂,旁观者的冷漠……它们就像鬼影一样,一直跟着我,赶都赶不走。”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龙小五,眼神里有了一丝寻求理解的脆弱:“所以,我拼命地想逃,逃离那个所谓的‘家’。“
“后来……我整理妈妈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年轻时写的日记。里面提到了她的家乡,提到了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还有她牵挂的亲人……“
“我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高考填志愿,我所有的学校,都填了离这里最近的。“
“我来了,找到了珍珠嫂子,她给了我温暖和很多的关爱……这里,才让我感觉……像个人一样活着。”
龙小五静静地听完,心中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
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外表光鲜亮丽、笑起来仿佛能驱散阴霾的女孩,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而黑暗的过去。
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虐待、忽视和精神折磨,竟然是她童年和青春期的日常。
而他龙小五虽然过着孤独的童年,但他却是自由自在,肆意洒脱的,也有部队和邻居对他的关爱和照顾。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实则内心早已伤痕累累的表妹,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怜惜油然而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只拍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小鹿,”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谁再敢欺负你,”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哥替你出头。”
没有过多的安慰,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句话。
却像一道坚实温暖的壁垒,瞬间将林小鹿心中那座常年冰封的孤岛,包裹了起来。
龙小五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家里饺子快下锅了,大家都在等你,咱们回家!”
林小鹿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闷声应道:“嗯,回家。”
然后跟上龙小五的脚步,朝着那盏为她亮起的、真正属于“家”的灯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