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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何雨柱也下了车,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声音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模糊,“让他们准备做饭。我买包烟。”
徐子怡点点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未散尽的欢愉,还有一丝欲言又止。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沿着湿滑的、泛着馊水气味的巷子,朝戏园那扇黑漆剥落的小侧门走去。
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深巷的阴影吞没。
何雨柱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划着火柴,点燃了嘴上的烟。
猩红的火光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扫过巷子口。
几个蹲在墙根下打盹的闲汉,一个挑着空担子走过的菜贩,远处主街上隐约的车马声。一切如常。
他踱到巷子更深处,一个堆着破箩筐和垃圾的角落,这里更加隐蔽,只有墙头一茎枯草在晚风里瑟瑟地抖。
他背对着巷口,面朝斑驳的砖墙,静静地抽完了那支烟。烟蒂被他用脚碾灭,仔细地踢进一堆腐叶
然后,他闭上眼,凝神。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空间。那里无边无际,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心念微动,如同打开一扇无形之门。下一秒,他面前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出现了一堆东西。
水灵灵的小白菜,还沾着夜露;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泛着新鲜的光泽;
活蹦乱跳的鲫鱼,在凭空出现的水盆里甩着尾巴;
饱满的土豆、通红的番茄、嫩黄的生姜、紫皮的洋葱……
还有一筐带着枝叶的荔枝,红艳艳的,像无数个小灯笼。
东西一样样出现,越来越多,很快堆成了小山,散发着泥土、生鲜和水果混合的、丰腴而真实的气息,与这肮脏腐臭的后巷格格不入。
何雨柱静静地看着这堆足以让戏园子上下吃上好几天的丰盛物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他又摸出一支烟,点燃,倚着墙,慢慢地吸。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戏园子那边,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徐子怡大概已经开始生火了吧。
空气里,似乎也开始飘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暖意。
走在戏园青砖墙根下,从灰布褂里掏出半盒“老刀牌”,拇指一弹,叼起一根在嘴角。
洋火“哧”地划亮,昏黄的光映着他半边脸。
烟刚点上,园子里就炸开了。
先是女人尖利的哭腔,接着是茶盏摔碎的脆响,混杂着许多脚步拖沓的挪动。
何雨柱没动,只深深吸了口烟,烟气钻进肺里打了个转,又从鼻孔缓缓喷出,在风雪里凝成两股白龙。
他闭上眼。
神识便在这时漫出去了。
像水银泄地,无声无息穿过砖缝,漫过门槛,浸透了戏园前厅。
“规矩就是规矩。”方敬之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带着冰碴子,“戏园三十七口,今日你请假,明日他告假,这戏还唱不唱?园子还开不开?”
徐子怡从侧幕冲出来了。
“子怡!”方敬之猛地睁眼,“退下!”
徐子怡的手僵在半空。
她回头,眼圈已红了:“方总管,赵伯的手是前日搬景箱时摔的!戏园的活儿伤的身子,咱们不能不管啊!”
“管?”方敬之冷笑一声,核桃转得更急了,“怎么管?你可知这月房租尚未凑齐?!”
他忽然站起来,马褂下摆一甩,走到赵伯跟前。小叶子吓得往后缩,被他一把扯住胳膊拎起。
“你说爷爷手伤要照料,我准了假。”方敬之俯身,几乎贴着小叶子的脸,“可有人瞧见你这两日,日日挎着花篮在前门大街叫卖!这是什么?这是欺瞒!这是吃里扒外!”
小叶子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方、方叔……爷爷的手肿得发黑,郎中说要三钱银子抓药……我、我没法子了……”
“没法子?”方敬之甩开她,小叶子踉跄跌回地上,“戏园哪个有法子?啊?上月我被刘五爷的人堵在后巷,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可有一人出来拦过?没有!都在帘子后头缩着呢!”
这话像把盐,撒在众人心口的伤上。
厅里站着十几个戏园的人,拉弦的老周,打板的孙瘸子,唱武生的二嘎子,还有几个跑龙套的半大孩子。
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青砖地上映出团团灰影。
徐子怡的泪终于滚下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亮痕:“可、可赵伯这手,确是为戏园伤的呀!那景箱本不该他搬,是您说人手不够……”
“够了!”方敬之暴喝,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三寸高,“今日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戏园立时便散!”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惶的脸,最后落在赵伯身上。老赵伯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上顷刻青紫一片。
“方总管,千错万错,都是老汉的错。”老赵伯的声音像破风箱,“小叶年幼不懂事,您罚我,您只罚我……扣我月钱,赶我出园,都行,只求您饶了孩子……”
“爷爷!”小叶子扑上去抱住老人,哭声撕心裂肺。
众人终于忍不住了。
老周先开口:“方总管,赵伯在园子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接着是二嘎子:“小叶子卖花才几个铜板?您就抬抬手吧……”几个孩子也跟着啜泣起来。
方敬之的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他盯着眼前这群人,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刘五爷带着三个打手将他堵在后巷,拳头落在身上时,戏园二楼亮着的几扇窗,一扇接一扇地灭了。
“好,好。”他忽然笑了,笑声阴冷,“都讲人情,都不易。那我方敬之今日也做回善人,不赶你们走,不扣月钱。”
众人一怔。
“罚十块大洋。”方敬之慢慢坐回太师椅,端起残茶抿了一口,“交了钱,此事了了。交不出……”他抬眼,“爷孙俩,一起滚蛋。”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