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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多少钱?”何雨柱问。
方敬之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我之前找师弟借了260,想凑个整数。要是能有1000港币,就能把师父的药钱结了,再撑戏园两个月。等师父好些,戏园开了张,我慢慢还……”
“740块。”何雨柱说,“我可以借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以戏园的经营权作抵押。”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写借条,三个月为期。还不上,戏园归我。”
方敬之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双手握紧又松开:“何先生,戏园是师父的命根子……”
“也是你的枷锁。”何雨柱打断他,“你抵押的是经营权,不是产权。戏园还是师父的,只是暂时由我经营。我还打算把戏园买下来送给子怡,你觉得,我会让它垮掉吗?”
方敬之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何雨柱。巷子尽头有车灯扫过,一瞬间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挣扎,有贪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写借条。”方敬之的声音嘶哑,“但何先生,这事不能告诉师父。”
“自然。”
“纸笔在我屋里,我去拿。”方敬之转身要走,又停住,“何先生,您真是……真是我的贵人。”
他匆匆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何雨柱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又点了一支烟。徐子怡从暗处走出来,眼睛红肿,轻声问:“柱子哥,你跟师兄说了什么?”
“没什么。”何雨柱摸摸她的头,“一些男人之间的事。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徐子怡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上来。
她忽然扑进何雨柱怀里,肩膀轻轻颤抖。何雨柱身体僵了僵,慢慢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远处传来方敬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像某种急不可耐的鼓点。何雨柱松开徐子怡,看见方敬之手里拿着一本旧账册和半截毛笔,腋下还夹着个干涸的墨瓶。
“何先生,找到了。”方敬之喘着气,脸上有种奇异的潮红,“我们这就写?”
“写吧。”何雨柱说。
方敬之把账册翻到空白页,铺在巷子边一个废弃的石磨上。
他舔了舔毛笔尖,又倒了些唾沫在墨瓶里,用手指搅了搅,毛笔蘸上稀释的墨汁。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立据人方敬之,今向何雨柱先生借款港币七百四十元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夜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珠江的腥气。谁家孩子在哭,哭声细细的,像猫叫。徐子怡站在何雨柱身后,看着师兄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截在昏暗中移动的毛笔,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何雨柱,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何雨柱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方敬之写字,看着那墨迹在粗糙的纸页上慢慢洇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在夜色中无声绽放。
方敬之写完了借款金额,停笔,抬头看向何雨柱。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而贪婪。
“抵押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怎么写?”
何雨柱正要开口,巷子深处忽然传来师父剧烈的咳嗽声。
方敬之的手抖了抖,一滴墨掉在纸上,迅速洇成一团污迹。
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提起笔。
方敬之捏着那张借条,手指在粗糙的毛边纸上摩挲,仿佛摸着的不是纸,是块刚出蒸笼的发糕,热腾腾、软塌塌,还带着股子酵母的酸味儿。
戏园子后屋的煤油灯跳着,灯芯上结着朵黑黢黢的灯花,像只死透了的蛾子。
“何老板爽快人!”方敬之咧开嘴,露出两排被水烟熏黄的牙,“我这人实诚,您瞧瞧,戏园的契子都带来了。”
“想清楚了?”何雨柱的声音不高,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铁砧上,“这戏园抵押了,若是还不上……”
“还得上!必然还得上!”方敬之拍着胸脯,棉袄里的旧棉花噗噗往外冒,“不瞒您说,我师父,就是徐子怡她师父,正打算把子怡许配给我。等成了亲,戏园就是自家营生,我好好经营,这点钱算个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向窗外。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树后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就是徐子怡住的。方敬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像块石头掉进了枯井。
何雨柱慢慢叠起借条,又从抽屉里数出十张钞票。他把钱推过去,钞票在桌面上滑出沙沙的响,像蛇爬过干草垛。
“那就这么定了。”何雨柱说,“三个月,利息照旧。到期不还,戏园归我。”
“成!成!”方敬之一把抓过钱,指尖触到钞票的瞬间,身子都轻了二两。他心里那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破戏园,一个月倒赔百八十块,谁接谁傻。等钱到手,先还了赌债,剩下的往澳门走一遭,运气好翻个几番。到时候远走高飞,这烂摊子,谁爱要谁要去。至于徐子怡……那丫头片子,瘦得跟麻秆似的,哭起来倒有几分味道。不过师父那老不死的硬要撮合,真娶了也是累赘。
他揣好钱,起身告辞。走出门时,一阵穿堂风刮过,戏台上那些褪了色的幕布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里头低声哭。
徐子怡真在哭。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膝盖上,靛蓝的棉裤布料深了一小片。她跪在师父床前,背挺得笔直,像棵遭了霜打还硬撑着的小白杨。
“我不嫁。”她声音哑了,却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楚,“死也不嫁方敬之。”
师父躺在床上,棉被盖到胸口,露出的脸蜡黄蜡黄,两颊凹进去,颧骨高高耸着,像两座小坟包。他喘气声很粗,呼哧呼哧的,像破风箱。
“糊涂!”师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瘦得只剩皮包骨,却还使劲拍了下床沿,“敬之是我看着长大的,踏实!戏园子往后得有人撑,你是女娃,撑不住。他娶了你,好好经营,我也能闭眼了。”
“他踏实?”徐子怡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师父,您知道他背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