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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何老板,我,老罗。”电话那头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刚从糖罐里捞出来。
“说。”
“美尊戏院,王老板那头,有意思要出手。”老罗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块石头,扑通扑通扔进何雨柱心潭里。
何雨柱的手紧了紧,茶杯沿在唇边停了半晌。
美尊戏院,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炸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他看见徐子怡的脸,那张脸平时总是绷着,像块上好的缎子,光滑却冷硬。可要是把这戏院送到她面前呢?何雨柱几乎能看见那缎子脸上裂开第一道笑纹的样子。
“接。”他只说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咔嗒声还没散尽,他已经开始盘算。指头在桌面上敲着,敲出一串密不透风的鼓点。
三日后,罗浮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王老板是个圆滚滚的胖子,坐在沙发上,沙发被他压得呻吟不止。他掏出手帕擦汗,那汗却像泉眼似的,擦完一波又冒一波。
“何老板,不瞒你说,”王老板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戏院我是真撑不住了。”
何雨柱翘着二郎腿,眼皮半耷拉着,像是要睡过去。
“去年重装的,花了这个数。”王老板比出三根香肠似的手指,“可邪门了,装完客人反倒少了。现在每天卖不出二十张票,伙计的工钱欠了三个月,再欠下去,他们得把我这身肥肉片了下锅。”
罗浮在一旁赔着笑,那笑像是用浆糊粘在脸上的假面具。
何雨柱终于抬起眼皮:“王老板,这年月,戏院这行当......”他摇摇头,摇得很慢,很沉,像在摇一口千斤重的大钟,“不景气啊。”
“是是是,”王老板忙不迭点头,脸上的肉跟着乱抖,“所以我才急着脱手。何老板要是看得上,这个数——”他伸出四根手指,又加了半根,“四万五。”
空气凝固了几秒。电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起桌上的文件纸,哗啦哗啦响。
“听说,”何雨柱慢条斯理地说,“前阵子有人出四万?”
王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白里透青,像块放坏了的猪油。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瘪的叹息。
罗浮这时插进来:“要我说,不如先去瞧瞧?戏院这物件,光听不行,得用眼睛看,用脚丈量。”
何雨柱点点头,站起身:“那就瞧瞧。”
美尊戏院靠着海。
何雨柱下车时,先闻到的不是海腥味,而是一股木头老去的味道,混着旧幕布、灰尘和无数人呼出的气息。
那气息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想起坟墓。
不,不是坟墓,是戏台下的鬼魂,那些在光影里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魂。
戏院紧挨着宏丰银行,两栋建筑并肩站着,像一对老夫妻,一个穿金戴银,一个破衣烂衫。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戏院的墙,砖是实心砖,一块块垒得严丝合缝,风雨在上面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疤。
墙根处爬着青苔,湿漉漉的,绿得发黑。院子里立着几棵老树,何雨柱叫不上名字,只看那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来,树皮皲裂如龙鳞。
推门进去,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那凉不是空调的凉,是地气、是阴气、是百年老屋独有的那种沁入骨头的凉。
大堂挑高三层,水晶吊灯上积着厚厚的灰,蜘蛛在灯架间结网,网丝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里闪闪发亮,像是悬在空中的银发。
何雨柱一步一步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回声在空旷的大堂里荡来荡去。
一楼、二楼、三楼,他一层层看。
红木椅子排得整整齐齐,椅背上的雕花繁复得让人眼花,是牡丹,是凤凰,是祥云。他摸了摸扶手,木头在指尖下光滑冰凉,像美人的肌肤。
“这些家具,”何雨柱开口,声音在大堂里嗡嗡回响,“有些年头了。”
王老板跟在他身后,像条沮丧的影子:“都是老物件,我父亲那辈置办的。光这些红木,当年就......”
何雨柱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彩玻璃窗。窗外是后院,大得让他挑了挑眉。
那简直是个小世界。
青砖铺地,中间一口老井,井沿被绳子磨出深深的凹痕。
东边一座凉亭,飞檐翘角,漆已斑驳。
西边开了一畦菜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青菜。四面一圈房间,数了数,十二间,门对门,窗对窗,围出个规规矩矩的四合院。
“地皮,”何雨柱问,“多大?”
“统共,”王老板抹了把汗,“差不多两万平米。”
何雨柱转身,背对着那片院子。
他心里在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响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这戏院,这地,这满屋的老木头,四万五?他几乎要笑出声,忙用一声咳嗽压住了。
那不是笑,是狼看见肥羊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晚饭摆在临海酒楼。包厢里,鱼缸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几条红斑鱼在缸里慢悠悠地游,浑然不知自己很快就要下油锅。
酒过三巡,王老板的脸红得像卤过的猪头。何雨柱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四万一。”
王老板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海参掉回盘子里,溅起几滴酱汁。
“家具全留。”何雨柱补了一句。
沉默。只有鱼缸的冒泡声,咕嘟,咕嘟,像倒计时的钟。
王老板长长叹了口气,那叹得如此之深,仿佛把五脏六腑都叹了出来:“成交。”
何雨柱端起酒杯,却不喝,只盯着杯中晃荡的液体:“不过,这戏院不是我买。”
王老板和罗浮都愣住了。
“帮个朋友。”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过户的名字,写徐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