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长女,不思守孝,不念家国,反倒勾结外敌,引秦军兵临城下。现在穿着敌军的衣服站在这里——”他顿了顿,“乌洛兰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人群彻底安静了。
只有地底传来的、越来越响的轰鸣声,像背景里持续的心跳。
“那拔都把我送去假意和谈,以汗国无数战略资源做诱饵,以满口仁义道德,百姓安危,天下社稷哄骗我,让我把秦军骗到所谓和谈的地方,然后让五叔(去卑)引爆核弹,让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不配当先汗的儿子?”
索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砸开。
人群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千双眼睛在索娅和木托之间来回扫,像在看一场决定生死的摔跤。
谁赢了,谁就是“话事人”。
草原的规矩一直这么简单。
木托那张老脸抽动了一下。
拐杖重重砸地,杖头的狼首磕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铛”声。
“你说有四千万人死,就有?!”老人嘶哑的声音拔高了,“花旗人满嘴跑火车!信口开河!”
他没给索娅接话的空隙,急急往下说,像是要拿话把对方的嘴堵上:“护盾能抗住核爆!艾达人的技术(实际上是花旗人的)——”
“答非所问!!!”
索娅的声音比他更尖,更厉,像刀子割开破布。
她往前踏了一步,赤红的眼睛里烧着火:
“木托!我在说拔都拿我当棋子!拿整个汗国当赌注!你跟我说护盾能抗?!”
“呵。”木托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在索娅和她身后的米风身上滚了一圈,“在秦军那儿待了几天,舌头倒是磨利索了?现在带着个小白脸回来逼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毒,“出身下贱的巫女的女儿,也配叫自己公主?”
索娅的肩膀绷紧了。
米风看见她下颌的线条骤然咬死。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我也是父汗的骨肉。”
“放肆!”木托的拐杖再次砸地,枯瘦的手指指过来,“野种!这有你说话的份?!”
他猛地转向巴特尔,那根手指也跟着戳过去,“还有你!巴特尔!你爹是先汗最信的护卫长!你现在带人打皇宫——你这是谋反!诛全族的罪!!”
巴特尔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往前撞了一步,胸膛几乎抵在防弹玻璃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狗日的拔都得位不正!!!乎浑邪祖祖辈辈兄终弟及!哪来的父子世袭?!啊?!你给老子说清楚!!!”
“这就是先汗的旨意!”
木托吼回去,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米风头盔下的脸色沉了下去。
麻烦了。
如果可汗那王八蛋真是走了明路、按“规矩”上的位,哪怕那规矩只是层遮羞布,索娅现在站在这儿的根基就得塌一半。
叛军可以不管这些,但那些还在墙头上蹲着的老狐狸呢?
那些被伪造文件煽得热血上头却还没撕破脸皮的中层军官、各家家主呢?
他现在该拔枪吗?
一枪崩了这老货,干净。
但枪一响,“秦军操控公主逼宫弑老臣”的帽子就扣死了。
不杀,由着这老东西继续撕咬索娅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合法性?
米风的拇指压在枪套搭扣上,指甲陷进皮革里。
他看向索娅的侧影——她在抖,细微地抖,但背脊挺得笔直。
说点什么,公主。
他在心里默念,舌尖抵着上颚,说点能把他那套陈年裹脚布砸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