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却因极度亢奋而尖厉的声音,从大殿方向炸开。
木托。
他没穿元帅礼服,只着一身深紫色的旧式常服,背着手,一步步从重新打开一条缝隙的殿门后走出。
他的步伐很稳。
随着他每一步踏出,黄金宫建筑表面那些复杂的、曾被以为只是装饰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光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沿着建筑的轮廓、地面的沟槽蔓延、连接,最终在宫殿及前方祭坛区域的上空,交织成一道新的、规模小得多、却更加凝实的半球形护盾。
光幕“嗡”一声闭合,边缘精准地切割过广场。
将祭坛、索娅、控制她的萨满、以及黄金宫正门前一小片区域内的核心人物——包括惊愕的巴特尔和他身边的十几名叛军头目,未来得及退远的贵族代表,以及不知何时重新集结、全副武装的可汗亲卫——全部扣在了里面。
而护盾之外,是数以百万计、刚刚目睹了可汗“殉火”和公主被擒、此刻陷入巨大震惊与恐慌的民众和绝大部分叛军。
光幕内外,瞬息隔绝。
木托走到护盾边缘的内侧,停下。
幽蓝的光映着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阴森。
他目光扫过护盾内惊疑不定的叛军和贵族,扫过拼命挣扎的索娅,最后定格在那口仍在冒烟的青铜鼎上,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大典……还未结束。”
他的声音通过尚未关闭的祭坛扩音设备传出,在寂静的广场和内层护盾中回荡:
“可汗已以身殉国!而索娅公主——乌洛兰氏最后一点不纯的血脉——”
他猛地指向被萨满死死制住的索娅,声音嘶哑:
“你!也不能幸免!!!”
广场上,护盾之外,死寂被彻底打破。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骚动、推挤、尖叫。
护盾之内,巴特尔怒吼着拔刀,他身边的叛军也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了突然出现的木托和那些亲卫。
贵族们脸色惨白,进退失据。
而祭坛上,索娅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她不再看木托,只是死死盯着那口鼎,盯着翻滚的浓烟,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幽蓝的护盾冰冷地闪烁着,将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混乱与未知的恐惧。
另一个世界,是祭坛上未熄的火焰、鼎中未知的生死、和一个老人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最终计划。
……
砰!!!!!!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内在的、撕裂般的轰鸣在米风颅腔内炸开。
眼前灼热的火光、下坠的人影、祭坛的轮廓、人群的惊呼……一切色彩与形状在瞬间被粗暴地抽离、搅碎,然后泼洒成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眩晕的纯白。
他又回到了这里。
那个空无一物、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绝对寂静与刺眼苍白的房间。
那个只存在于他意识深处、或某些极端时刻才会闯入的诡异领域。
“果真是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与祭坛上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判若两人。
米风猛地转身。
乌兰洛·拔都——那位乎浑邪的可汗,就站在几步之外,同样身处这片纯白虚无之中。
这是米风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平静”的状态下,仔细打量这张脸。
很年轻,甚至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眉宇间还残留着未彻底褪去的少年线条,只是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倦怠。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冷静,以及……一丝赌徒亮出底牌后的微妙释然。
从龙城陷落开始,可汗就崩溃了不止一次了,如今终于见到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反而没有了想掐死米风的冲动。
也可能是因为他也打不过米风。
“我没想到……来的真的会是你。”
拔都的声音在这空间里回荡,没有介质,却清晰得可怕。
米风没有接话,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了,他现在在分析,到底是艾达人的某种科技,还是自己在濒死时候的超能力。
但拔都马上打消了米风关于“超能力”的猜想。
“但我还是赌了一手。现在看来……艾达人给的这小玩意儿,确实比花旗佬那些华而不实的铁疙瘩靠谱。”
他环视四周,绝对的“无”带来绝对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