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祭坛密室入口。
米风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但里面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虚空。
仿佛睁开眼的不是他,是某个沉睡在他身体里、被血腥记忆和狂暴恨意喂养长大的东西。
他的右手,仿佛拥有独立意志般,铁钳一样箍上了身前拔都的脖颈——那个刚刚和他意识对话、此刻在现实中同样眼神涣散的可汗。
“嗬……!”拔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迅速涨红,双腿无力地蹬踏。
“你……”米风开口,声音嘶哑陌生,“……比我想的……还要该死……”
意识夹层中,即将彻底崩碎的空间里。
可汗的投影看向米风身侧不远处。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由浓郁黑暗凝聚而成的高大人形轮廓。
它没有面目,只有一双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眼睛”。
此刻,它正用与现实中米风一模一样的动作,死死掐着一个同样虚幻的、可汗的镜像。
现实。
米风动了。
他掐着可汗的脖子,像拖一条死狗,迈着机械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从密室昏暗的阴影里,走回祭坛之上,走入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处!
“啊——!”
一名老祭司吓得瘫软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让按住索娅的祭司手下意识一松。
索娅趁机奋力挣脱,她抬头,看向米风,眼眸里倒映着他空洞的脸和那双掐住她兄长脖颈的、暴起青筋的手。
“米风?!”她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所有视线,在此刻凝固。
秦军高空无人机的摄像头,死死锁定画面。
各国媒体记者藏在袍子下的微型相机,快门连响。
侥幸未被完全驱离的其他媒体镜头,颤抖着对准这骇人的一幕。
广场上,无论是叛军、贵族、还是百姓,全都张大了嘴,失去了声音。
通讯频道里,徐思远的咆哮几乎撕裂电流:
“米风!!!米风你听见没有?!松手!他不能现在死!这是命令!!”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眼睁睁看着屏幕里,可汗的挣扎越来越弱,而米风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收紧。
意识深处,最后回荡的交响。
可汗即将消散的投影,望着那掐住自己镜像的黑暗轮廓,发出无声的叹息。
而那黑暗的轮廓,用着与米风一模一样、却冰冷扭曲百倍的声调,在米风意识最后的清醒角落呢喃,带着无尽的蛊惑与杀意:
“我是你……你是我……”
“杀死他,米风。”
“杀死可汗。”
“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永远……结束了。”
现实与意识,理智与本能,守护与毁灭,在此刻轰然对撞。
米风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指决定着生死,而他的意识,正在无边黑暗的侵蚀与索娅惊恐的眼神之间,寸寸冰裂。
可汗从没变过。
为了乎浑邪——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乎浑邪”这个他必须扛住、却早已不堪重负的符号——他什么都能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