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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是呆呆地站着,仰着头,像一群蚂蚁站在教堂门口。
“砰。”
枪声。
很闷,不是制式步枪的脆响,像是什么老旧型号的弹药,燃烧不完全,弹道低伸。
范无咎闷哼了一声。
子弹打在他的战甲胸口,弹头撞碎了,铅芯在陶瓷板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擦痕,碎屑溅到米风的手背上,有点烫。
不远处,一个穿着艾达制式战甲的老家伙从一堆燃烧的残骸后面站出来。
战甲是旧款的,没带头盔,露出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
他眼睛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米风。
他嘴唇哆嗦着,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
Ihrk?nntnichthegehen,glücklicheIdioten!(你们不可能进去,一群幸运的蠢货!)
是科斯特,不知道老头咋活下来的,总之,死神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可是他不知道。
米风没有动。
他还抬着头,看着星神战舰。
舰身上的裂缝像伤疤一样狰狞,火光从里面透出来,忽明忽暗。
他看见一块脱落的装甲板斜插在沙地上,上面的编号还清晰可辨:STAR02-EC-07。
第七号战舰?
这玩意到底有多少???
然后,他低下头。
动作是机械性的。
脖子像是生锈的转轴,一节一节地转动,从战舰的方向拧到老家伙的方向。
那种幅度、那种速度,让旁边的人后背一凉——不像人在转头,更像一个被程序控制的机械臂在调整角度。
他看着那个老家伙。
老家伙端着一把旧式步枪,枪口还在冒烟,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第二下。
他大概是愣住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从没见过有人那样转头。
米风又抬起头,继续看战舰。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家伙的嘴唇又动了动,大概是还想喊什么,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枪打掉他手上的武器,或者活捉老家伙。
就在他们眨眼的一瞬间,一把匕首穿透了科斯特的脖子。
是飞过去的。
匕首从米风的袖口滑出来,他的右手只是轻轻一甩——动作幅度小得像是赶苍蝇。
力量却大得惊人。
刀刃从左侧切入,贯穿颈椎,从右侧穿出,带着整个头颅一起飞了出去。
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咕噜噜滚进一堆烧焦的废墟里。
身体还站着,颈腔的血喷了两秒,然后膝盖一软,跪下去,趴倒。
米风还抬着头。
他的右手机械地垂回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慢慢握紧。
指甲缝里多了一道血痕,是匕首飞出去之前蹭到的,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打包。装袋。放车上。”
他说。
范无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米风的背影。
那背影已经转向战舰,仰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范无咎从腰包里抽出一个布袋子,叠得很整齐。
他蹲下去,动作不快不慢。
走廊上的艾达人花了数十年在这里建立据点。
像树根一样,一条一条地扎进这片土地。
每一个城镇都有他们的人,每一条商路都有他们的眼线,几乎所有的地头蛇、中间人、走私贩子,都和这棵大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拔掉一个据点,旁边又长出一个;收买一个中间人,又冒出三个。
大圈基地是这棵大树的树干。
它不只是插在走廊内的桥头堡,它本身就是走廊的一部分。
艾达人在这里修了营房、弹药库、通讯站、甚至一个小型诊所。
方圆几百公里内,所有武装力量都要看它的脸色。
秦国在走廊吃了二十年的亏,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打不干净。
科斯特大校三年前从帝国第四秩序军团调任而来。
第四秩序——那是艾达帝国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是帝国负责北非地区的精锐。
把他调到走廊这种“治安区”,本应是明升暗降,是养老。
但他没有养老。
三年里,他逮捕了超过一百名秦国间谍,拦住了约七百次作战部队的渗透。
七百次。平均每周超过四次。
有些是硬闯,有些是伪装,有些踩着他设的陷阱,一个个往里掉。
曼施坦因——帝国之狮,那个从不夸人的老元帅,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点名,称他是“帝国的头狼”。
独行、凶狠、嗅觉灵敏。
他的部下认为他是个合格的上司。
总是打头阵,不会把士兵推到前面送死;总是拿出自己的津贴,奖励大伙去附近的城里“开心开心”。
有人说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话少,脾气硬,规矩多,但没有人说他不好。
现在,他尸首分离。
米风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
只是一甩手,一把匕首,像赶走一只挡路的虫子。
然后补了一脚——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的身体挡路了。
渺小。
不是科斯特渺小。
是在那艘二十公里长的战舰面前,在这近千年时间堆积出来的技术鸿沟面前,在S928的漠然面前——
所有人,都一样渺小。
秦国的将军,艾达的头狼,火星的帝王。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