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苏醒的虫母
被称作萨满的那个黑影缓缓转过了身。
沉默声中,它身上逼人的威势从另一端满溢开来。
“是谁唤醒了吾。”
萨满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它的声音中携带着不经意察觉的堕落气息,垂着眸子,眼神里满是审视,目光分为森冷。
祝屿在妮蒂娅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从自己手掌上还在不停滴下的鲜血蜿蜒汇聚在了萨满的脚下,那道影影绰绰的影子才逐渐变得有了实感。
现在不是回答萨满影子的时候。
祝屿的手心冷得像是冰一样,与那本覆盖在她指骨上的皮肉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一般,随着皮肉的消失,往下蜿流出的血液也随之停止,萨满的召唤只完成了一半。
祝屿神色一滞,拿开了手中握着的匕首,看着手套上斑驳的血迹,嘴唇泛白。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自己的大腿上隔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霎时猛地迸出,顺着刀柄向往翻涌,晕染在裤子上,刺目而鲜艳。
妮蒂娅见她这般因魔力不足以支撑整个召唤魔法阵转而以血祭辅助的方法强行召唤恶魔,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为什么!”
这次它连“主人”二字都不想再提。
“我完全可以带着你离开这里,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冒险?”
妮蒂娅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几名人类,语气变得僵硬且冰冷。
“别告诉,你是为了这几个人类。”
祝屿沾着鲜血的嘴唇轻轻张开,显得万分得妖冶,她的轻笑一声,难得温柔。
“妮蒂娅,你还是这么讨厌人类啊。”
说罢,她微微屈身,擡起了那只被划出口子的腿,加快血流的速度。
外面的那些虫子在闻见空气中的血腥味后,已经开始横冲直撞地往里头钻进来。
一时间,被地狱之火舔舐的“滋啦”声,虫子尸体的炸开以及烧焦味道,与弥漫着的血腥味混杂在了一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屋。
不能再拖下去了。
祝屿并不是因为刚刚妮蒂娅所说的原因才作出的这个几乎是丧命,赌徒般放手一搏的决定。
而是经过了她的深思熟虑。
现在看来或许她和妮蒂娅的能够解决掉眼前的这一些虫子,但是这些虫子消失之际她与蒂尼亚身上所有的力气与精神也会被损耗枯竭。
她看着之前千足虫爬出来的那道四方口子,眼中的眸色闪了闪。
正是因为,那个东西肯定会醒过来。
为了留存住在场所有人的体力从那个东西手中获得生存下来的机会,召唤萨满是唯一的途径,也是唯一的希望。
只有再加上它的力量,他们才能够与那个东西抗衡的力量。
当然,妮蒂娅说得其实也没错。
祝屿确实不想就这么一个人逃之夭夭,把这些人丢在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情绪越来越接近正常人了,竟然学会了对那些建立起懵懂情感羁绊的人类产生“怜悯”与“关切”的想法。
然而随着祝屿失血状态的愈发严重,以及她体内魔力的损耗,将他们围在里头铸成一道不可越谕的火墙肉眼可见地焰火减弱了下来。
妮蒂娅已经松开了祝屿前去应对那四只试图闯入的千足虫。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不假,妮蒂娅这次没再使用那把巨镰,而是将自己的看家本领——亡灵之火拿了出来。
祝屿死死撑着,她不能使用治疗剂来恢复此时的就要枯竭的魔力同虚弱的身体,一旦介入了第三种物质,这场召唤就会打水漂。
从萨满的身上传出一股强大的死亡气息反灌进入她的身体,她的唇色越来越白,最后绷不住,向外吐出了一口鲜血。
只见祝屿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中,底部慢慢攀爬升起了丝缕与妮蒂娅眼中幽火如出一辙的蓝光。
不好!
她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已经达到了极限,马上就要被亡灵状态所取代!
祝屿看着已经将身体凝聚全实,只剩下最后头部还没完成的萨满,她只能自虐般地在自己身体上留下伤口,伴随着疼痛,她身上的血流出的越来越多。
终于在她“咚”地一声跌落倒在地上时,萨满的身体才全部凝聚完成。
恍惚间,血光冲天。
无尽的血色雾气缭绕,祝屿恍惚看见了残尸遍野,鲜血淋漓,这些尸体在临死前正能的模样令人汗毛倒竖,耳边是无止无尽的惨厉哭声。
周围的断壁残垣上,碎成了好几截的尸体伴着破碎的内脏撒了一地,腥臭刺鼻,血水不停翻滚,大地在剧烈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翻覆过来一般。
萨满踱步走到了祝屿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充满了诘问的姿态。
“又是你,亡灵法师。”
出现在祝屿面前的萨满是体型高大,如同庞然大物一般。
它的体形酷似一只直立的黑山羊,头上是两只漆黑巨大的弯角,身后还拖着一条长满了鳞甲的铁尾。
可它却拥有着三只眼,六只手臂,浑身遍布着黑红色的纹路,身上的绣着神秘图案的衣服将它的身体遮盖去了一大半,背后伸展出一对庞大的骨翼,骨翼尖端的骨头上长着一团挂满了锋利倒刺的肉锤。
粗壮的双腿站在地上,它沿途朝着祝屿走来的地面上残留着那些利爪刺破而留下的一道又一道深痕。
萨满身上阴冷黑暗的呼吸肆无忌惮地侵袭着它眼中倒在地上脆弱无比的亡灵法师。
“这次的血祭吾很满意,说吧,你想要什么。”
和恶魔交易意味着,祝屿要付出代价。
她和萨满这是第三次见面,在上一次送别时萨满就和她说过它想要的是什么。
两者说的都是达亚大陆的语言。
因而逐渐恢复了清明的云拥川与姬雅柏在恍惚间一度以为自己是死后来到了地狱。
周围的阴冷幽暗气息让两人极度的排斥,故而加快了他们神智恢复的速度。
在他们眼中,看见了祝屿的侧脸在摇晃的微光下露出了一个笑容,上挑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腿上大片的浓稠的血液正沿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出现的银色上滴滴垂落。
“杀了这里的所有虫子。”
祝屿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拔出插在她腿上的匕首,在萨满的注视之下,又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眼眶中,鲜血猛地喷洒在萨满围在腰间那一圈的骷髅头上。
她将自己的一颗璀璨红宝石完整取下,放置在手中。
猩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晕染而开的鲜血却让祝屿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明艳与妖冶,在萨满的手伸向她手掌中的眼睛是时,她却合拢了起来。
祝屿唇角微勾,连带着另一只完好的冰冷眼底也泛起了一丝绯色的涟漪。
她微微擡手,用手指沾了沾脸颊上的血,如同胭脂般抹在唇上,红得艳丽,就像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锁魂厉鬼一般:“想要?那就做只听话的狗。”
……
祝屿强撑着萨满动身离开之际,魔力被使用到枯竭所带来的快/感让她的身体变得疲软,再也无法发力站稳。
祝屿就这么任由自己的身体倒下。
本以为会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却没想到自己意外地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云拥川看着自己怀里的人,才发现她刚刚剜去的是自己的眼睛。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愣怔,眼底情绪剧烈地一颤,随后便是愤怒与懊悔。
云拥川紧攥着祝屿的手腕,声音发紧,还有着颤抖,“小,宝。”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刨进了无边的冰冷深海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对凝固了,表情空茫茫的,望着祝屿的眼神也愈发晦涩凄然,如同一只困兽。
耳畔神智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声音的听不见了。
他艰涩地弯下身,温润颤抖的唇贴上了祝屿那只空荡的眼眶边上,替她吻去周围的血。
指尖发颤,又冷又硬的痛感滚过心间。
泪水像是山中的溪流一样,汩汩地在他那张造物者杰作的脸颊上流淌而下。
眼前的一切全被他的泪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痛不痛?”
云拥川的唇离开了祝屿的额头,随着他的动作,有一缕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前。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珠噙着泪花,像是挂满露珠的野葡萄,闪着惊魂不定的神色。
祝屿见他这般惊慌不知所措的伤心模样,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口中的污血顺着嘴角流下。
云拥川赶忙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见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人生头一回这般痛楚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