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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三年,冬,十一月初九。
比起长安来说,拂晓的初光在西域之地来得更晚一些。
龟兹城下,数万的吐蕃兵马浩浩荡荡,绵延成一片,而整个城上坚守的唐军已不足千人。
城下,吐蕃兵马大多年轻力壮,城上,不足千的唐军已至耄耋之年。
有箭矢自城外射进城内。
驻扎在龟兹城下的人马之中,有精通汉话的吐蕃人扯着嗓子开始劝降。
“尔等虽说是唐军,但在我吐蕃人之中,亦是一等一的汉子……
尔等在此已经数十余年,唐室早就忘了你们了,我吐蕃敬重尔等,特来劝降……”
那粗鄙带着浓厚口音的汉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迎着风声,龟兹的城头上便有箭簇跟着射了下来。
“吾等一日是大唐将士,一生都是大唐将士,尔吐蕃狼子野心,意图侵犯我大唐领土,吾等守土有责。”
“勿需多言,唯战也!”
对于龟兹城上的唐军将士来说,吐蕃人言说的劝降之话,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一日是大唐人,一生都是大唐人。
驻扎西域已经数十余年,从青丝到白发,他们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虽说现如今他们和长安朝廷失去了联系,但那又如何?
在他们这些将士的眼里,长安一直都在那里,长安也从未落日。
眼见劝降无用,城下的吐蕃人马已经开始准备攻城。
一队队的吐蕃先登开始朝着龟兹的城墙进发。
城墙之上,唐军架着陶锅,野兽体内的油脂在烈火之上沸腾。
“泼!”
沸腾的油脂从龟兹的城墙上倾倒而下,烈油浇在一个个试图攀登城墙的吐蕃先登身上,激起了一阵阵嘶吼。
“油脂省着点用,城内拆卸下的檑木滚石都准备的如何了?”
从昨夜吐蕃人马开始出现之后,驻扎在龟兹城内的安西军将士们便如往常一样将城内的住所拆除。
那些土石、房梁,都是坚守城池一等一的利器。
这样的日子,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相较起此前的守城之战,眼下的这一次,吐蕃人似乎格外的认真。
城外的兵马太多了,便是郭昕心里也充斥着压力。
如今驻扎在西域之地的唐军,就只剩他们了,此前唐军驻守的重镇,在这些年一个个都被吐蕃人所攻陷。
而眼下的龟兹城在吐蕃人的眼里,无疑是最后的钉子。
他们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城外数万的兵马已经表明了一切,这一次,他还能不能带着将士们坚守住这最后的一息之地。
吐蕃兵马来势汹汹,城内暂存的粮草,已经所剩不多,还未来得及外出补充。
即便将士们在怎么节省,所剩粮草也撑不过三月。
城内的兵械器具也已经好久没有更替过了,将士们的甲胄早已经黯淡无光,那上面的鱼鳞甲片也掉落了许多。
这些年,他们已经安葬过不少的同僚。
那些将士临死前的遗言,也不过是让他们头颅的方向朝着长安。
郭昕心头有些发酸。
从长安出征之前,他明明承诺过,他会将他们带回长安的。
可是,可是自己失信了啊!
西域到长安,数千里的路,来的时候不过寥寥月余,回去,却不知道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