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啧了声,在他看来,这件事十分的棘手。
南烨虽然从太子一夜间变成了新帝,但先帝死的蹊跷,贴身的太监还随主而去,连遗诏都没来得及留下。
紧闭的门被从外推开,进来了一个身着皮革劲装的人。
是褚烈,他跟随棣隐多年,从他十四岁离家闯荡时就跟着。
男人走进来,一身的腱子肉配上那张脸,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就连眉骨上的那道疤,都恰到好处。
“主子,山庄那边递消息过来,说年后想请你到天楼参加宴会。”
棣隐头也不抬,声音也毫无波澜:“年后不久就到她生辰了,先拒了吧。”
褚烈微微颔首,却未离开,而是原地踌躇了下,才道:“主上…是陈风颂要见您。”
棣隐放下了手中的捷报,缓缓抬眼看向褚烈,整个人表情淡淡的:“我救他一事也非我所愿,他也不是什么懂感恩的人,见我只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若不是那帮人捣乱,这出戏何苦用我出手?”他越想越气,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
褚烈冲他抱拳,身姿谦卑声音恭敬:“那属下这就去回绝,开春前不会再让他们烦到主上。”
“去吧,我暂时不想出城。”
门外回廊侧,女人背贴着墙,双手捂住了嘴才不至于失态。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宋楠秋只感觉心上缺了一块,疼得她眼眶含泪。
廊外昏黄的灯光,透过掉完叶子的枯枝,斑驳地落在这方阴暗的角落。
等书房里的人察觉到异动,出来查看时,这里就只剩下过堂的风,萧瑟孤冷。
秋婳阁二楼,伺候的人不多,春婵带着两三个丫鬟为宋楠秋梳洗。
铜镜前,几个梨花木打造的妆匣子里,是数不清的名贵钗环,离桌边近的地方,摆着一盒被打开的脸油。
春婵作为贴身的大侍女,为主子梳发的活历来都是她的,还算白嫩的手穿过发间,拢过那一头茂密的长发,她边梳边夸:“咱们郡主这头发,真是越加油亮有光泽了,比成亲前还厚了不少呢!”
旁边的侍女跟着附和:“是了,原以为出了安都会不比王府,但咱们姑爷还真是细致。”
……
宋楠秋只默不作声听着,犹如一只提线木偶一般。
她那双凤眼垂着,眼如秋水的眸,此刻却不像往日那般的灵动,倒像是死水一片。
“春婵,你带她们先下去吧,就守在楼下,今夜谁都不准上来…”宋楠秋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成婚的两年来,她被养的白白胖胖。
虽然不算什么大胖子,但身材难勉丰腴了些,平日里神采飞扬,明媚的像春光下飞舞的蝶。
此刻却眉眼耷拉着,藏着一丝她们都能窥见的忧伤。
“传话去前厅,告诉你们姑爷,我今日有要事要处理。”
话外之音,拦的就是棣隐。
春婵恭敬的应下来,然后带着几个侍女下了楼。
等整个二楼就剩下自己,宋楠秋才终于允许自己的崩溃释放。
她双手捧着脸,手肘搁在梳妆台的台面上,铜镜照着她挂着泪痕的脸。
她不想疑他的,因为洞房花烛夜那晚,两个人曾许诺,谁都不猜疑对方。
“世人常说恩爱两不疑,就是夫妻对方要完全信任,曾经做过的事和盘托出,方才成就两不疑。”
“宋楠秋,你既然已经决心嫁我,此刻又是在婚房中,这体己话难道就是这样说的?”
棣隐身着婚服,满头青丝被赤色小冠利落的束着。
听见自己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也只是宠溺的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她当时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繁重的凤冠虽然被取下,但还是留了点装饰:“那这个体己话该怎么说?我又没有经验,这可不能怪我。”
说话时,她晃了晃头,发髻上的步摇就跟着晃动。
棣隐当时拉过她的手,将自己两只手轻松的握在他的手里,只听见他和缓地说:“夫妻间讲究的是不怀疑不猜忌,我们是该敞开心扉,坦诚与对方,但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能明说的事情。”
“宋楠秋,你只要记住,我是爱你的,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即使发生了,那也是事出有因。”
她记得他被红烛映的明灭的脸,记得那晚他的笑,他曾许下的誓言。
她不想疑他,她真的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