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三更,天还没有泛起鱼肚白,南桥枝终于是想好了。
等进了宫,她去小时候躲猫猫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那里的藏书很多,南烨少时就喜欢在那,没准谈判的地方也在那。
到时候两个人气氛一不对,她就跳出来做和事佬,实在不行的话,让大哥把二哥贬到封地远远待着。
她想得很好,也想到怎么说能让两人放下芥蒂,把陈风颂圈禁在牢里,她哥哥肯定是听她的。
安都城里安川王府,南昭在自己的书房待了很久,这一夜他提笔写写又画画,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更时,应该是路途奔波太过劳累,他就窝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等上午的阳光落进书房,他才猛然惊醒,外头刚长了些杏花的枝头,挡住了些许阳光,斑驳地落在屋里的地毯上。
他有些茫然,一时间竟没想起来在家中。
还是窗外逐渐清晰的鸟叫,唤回了他的思绪。
低头时,最近一封不知哪儿来的信,安静的待在那。
南昭顿时就警惕起来,他四处观察,可见书房里一切照旧,书架上垒着藏书,空闲处放着几尊青花瓷,还有几个小孩的布娃娃。
“谁能进我安川王府?”他想着,伸手将那封信拿过来,随后几下打开,信中的内容便呈现在他眼前。
看了不过几行,拿着信的手就隐隐的颤起来,是气的还是吓的不得而知。
但是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突然暴起,眼里还有红血丝,没有消下去。
南昭回府的事情,也就管家和几个小厮护卫知道,却都默契的没有告诉王妃。
与其匆匆见一面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她念想。
南昭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从那条没有丫鬟小厮经过的回廊往外走时,却碰巧遇见了在此等他的温亭灼。
“王爷这是上哪儿去啊?”温亭灼一手叉着腰,按在廊柱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南昭有些惊讶,紧接着就是心虚,有些磕绊的问她:“你…你何时知道我回来的?”
“若不是铃兰昨日守夜,还真让你蒙混过关了!”温亭灼表情冷了下来,“这几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回来后你竟然第一时间不是见我,而是逃避!”
温亭灼放下拦路的时候,两步就到了他跟前,扬手作势要打。
南昭吓得闭上眼睛,却连躲都没躲,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反而是熟悉的柔软。
他睁开眼,才看见温亭灼眼里泛着泪花,原来她不是要打自己,而是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
“大哥登基时根基就已经稳了,你不能去见他,”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膛上,说话声有些闷,“昭郎,当年送书儿和欢儿走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如今的局面。”
“母后她们在宫里待的好好的,没人有胆量敢苛责,你跟我走吧,我们去封地,不要再回来…”
成婚十年,她第一次唤他昭郎,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阿灼,我本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管如何这事总要有个了断,”南昭握着她的肩,将她推开了些,才俯身继续说,“奸佞之臣祸乱朝纲,是我所不能忍受的,如果今日不与他说开,就算回了封地,他也不会容许我们好过。”
天上的太阳又移了些位置,阳光似乎没那么烈了。
皇宫的南书房里,此处空荡荡的,只有四周落了灰的书架,仅仅几个月,甚至不到五个月,那些古籍便落了尘,摸上去就能留印。
长毯中央的圆形毯上,被放了小几和座垫,桌面上香炉炊烟袅袅,伴着刚煎好的茶。
里侧,男人一身明黄色五爪龙袍,沉默的坐在那,喝着温了的茶。
好像快到傍晚了吧,宣纸糊的窗帘被染上橘黄,看着就觉得岁月静好。
但屋里太静了,静的连远处门被轻手轻脚,推开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来人一身深褐色皮革劲装,脖间是刚被摘下,用来掩人耳目的黑布。
男人头也未抬,只喝着手里的茶。
“昭儿来了,坐吧。”南烨神色淡淡的说道。
南昭还没有完全适应君臣之别,他快步朝大哥走去,表情有些狰狞的质问:“父皇历来身体康健,那旧疾早就被治好,怎么会突然离世?”
南烨将杯子放下,抬头看他道:“我也想问,想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就驾崩了。”
南昭只感觉心态都快崩了,先是父亲离世,后是逆贼轻易的被招安为侯:“我回来的一路上,听见你封了谢颂为侯爷,你明知道他野心志不在此,这番做为只会引狼入室!”
南烨摇摇头,随后低头给对面的杯子添上茶:“不会的,自有人会替我周旋。”
南昭不解,他微微俯身看他,很疑惑的问:“那么凶恶的人,你指望谁替你周旋?”
“我用阿砚做了让他归顺于我的筹码。”南烨垂眼喝茶,似乎这不是什么要紧的,她的妹妹也只是一件,于他有价值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