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凤眼被泪水泡的有些久了,宋楠秋只感觉眼前模糊一片,连近在咫尺的江沐都看不清楚。
为什么要给自己,干嘛要给自己?
自己才不要她的东西,她护了自己这么久,干嘛不继续护着自己?
想起昨夜和南桥映鸢匆匆赶到南书房时,她在冷风中抱着安川王妃尸体的样子,只感觉心脏钝钝的疼。
快刀斩乱麻,钝刀子才会割的人疼。
“南桥枝,你个怂蛋!”
她哭着握紧了那块令牌,随后后退了几步,撩起裙摆就跪了下来。
江沐看着她,宋楠秋连着给她磕了六个头,前三个是替南桥枝磕的,后三个是自己的。
最后一个头磕了,她额头抵着手背,鼻尖碰到了地毯,声音带着鼻音:“望太后娘娘保重身体,等秋儿带着好消息归来。”
江沐伸手扶起了她,那双温暖带着香气的手抚过她鬓角:“好孩子,哀家等你回来。”
宋楠秋点点头,转身也快步离开了这里。
江沐望着她的背影,两个孩子是很相像的,只不过小的矮了一些。
她双手并在一起,表情有些复杂难辨,已经开春了,但是她却突然想到一个人。
几乎是那个人的面貌,出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就让她慌了神:“芳儿…”
三月韶光,风日渐暖。
那积压一冬的厚雪,在暖阳下悄然消融,雪水如泪,滴滴渗入冻土,滋养出底下蓄势已久的嫩芽。
枯枝之上,新绿已星星点点,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天色清明,暖意渐浓,街上行人纷纷卸下沉重的狐裘厚袄,换上了轻薄的素色罗衣,步履也变得轻快起来,连风中都捎带着几分草木初生的软意。
城外,一伙人不算声势浩大,但也绝非隐秘地进了山。
此行当然是有目的的,可等宋楠秋带人赶到东芜山时,却发现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满殿带不走的奢华家具。
不对,还剩了点人。
跟随宋楠秋而来的人,大着胆子往前走,不远处垂下的纱帐后,若隐若现的看见十几个少女的背影。
那些女子站姿怪异,僵硬的如同一尊尊木偶,但外表的肌肤却与常人无异。
宋楠秋从刚才进来时,就在观察这里。
五六年前,她看到陈风颂亲手凿出了这条路,如今这里装修奢华,丝毫不逊皇宫。
脚下长到尽头宝座的地毯足有二三十米,边角绣着的金线熠熠生辉,四周墙上每隔不远便凿出个小平台,用来放蜡烛照明。
四周靠墙放一件件,品质上好的黄梨花木柜,上头摆着的东西已经被带走,只留了些灰尘在上面。
尽头的宝座旁边,那面石墙并未封起来,而是像没装玻璃的落地窗,清晰的看着瀑布下坠。
宋楠秋四处打量着,东瞅瞅,西摸摸,耳边却突然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主上!这些姑娘好像不是活人!”
她一听就愣了,什么叫不是活人?难不成这里还有人?
她跟着来报信儿的人朝里走,已经有一小堆人聚集在那,上头挂着纱幔垂下,搞得里头的事物都若隐若现的。
等宋楠秋走近,周围的人就自觉的让出一条路。
她畅通无阻的走进去,才发现地上躺着数十位女子堆成的小堆。
宋楠秋双手背在身后,皱着眉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身后,方才报信儿的人跑到她身旁,声音已经有些抖了:“主上,我们的人刚刚试过了,都没了气息,这些姑娘皮肤是人的,但又比寻常的尸身更硬。”
宋楠秋心不在焉的听着,目光落在最上头那个女子的脸上,她只记得好像见过这张脸,却忘了在何时见过。
她闭上了眼,在脑中仔细思考着这张脸究竟在哪儿见过。
忽然的,她终于想起来这姑娘为何脸熟。
前年的时候,雁州附近突然多了很多寻人启事,都是及笄不久,或者将要及笄的小姑娘,一夜之间消失了。
她当时还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姑娘们一夜之间都没了。
但是现在一想,那段时间刚好对上陈风颂死后半年,想到这儿,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作恶多端的畜生!”
这些女孩的家人,有不少是富庶人家,如果不是陈风颂突然作恶,她们该是最好的年纪。
等吩咐手下人将这些姑娘埋了,宋楠秋就从不远处的楼梯上了楼。
这里依山而凿,墙上没有刷漆,只是被打磨的光滑了一点。
风从小洞里穿堂而过,让她不禁的打了个哆嗦,越往里头,她就越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等到了二楼尽处的房间,宋楠秋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不是被里头的华丽,而是…
里头守株待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