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沈敬之清楚,在那个阶级斗争尖锐的年代,“资本家后代”的身份本就敏感,一旦被敌特扣上“通敌”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可能连累家人和工厂的同事。
这几天,沈敬之如同行尸走肉。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为祖国建设而奋斗”的标语,心中五味杂陈。
办公桌上,放着那份核心图纸的副本,是他借口核对数据从技术科借来的。
指尖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每一笔都凝聚着工厂技术人员的心血,关系到国家军工事业的发展。
他想起车间里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想起老工程师们为了攻克技术难关彻夜不眠的身影,想起上级领导嘱托他“守住国家机密”时的郑重眼神。
“不能背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父亲的面容、海外亲友的下落,又像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仿佛看到了海外亲友期盼的目光,看到了家族资产失而复得的场景。诱惑与良知,像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他心中激烈交锋,几乎将他撕裂。
今天下午,工厂接到了紧急军工订单,要求在一个月内生产出十台精密机床,支援边境国防建设。
厂长在动员大会上激昂地说:
“这是国家交给我们的重任,关系到国防安全,我们必须保质保量完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台下掌声雷动,沈敬之却坐立难安。他知道,敌特要的生产进度表,正是这份订单的核心机密。
散会后,老陈又出现了,这次是在工厂的厕所里。
“沈厂长,时间不多了。”
老陈递给他一个微型胶卷相机,“今晚下班后,把图纸和进度表拍下来,放在厂区西侧的老槐树下的石洞里。做得干净点,别让人发现。”相机的金属外壳冰凉刺骨,沈敬之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夜幕降临,工厂渐渐安静下来。沈敬之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图纸和进度表,放在桌面上。相机就放在旁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想起了自己在干部学校学到的道理:
“个人利益要服从国家利益,家族恩怨要服从民族大义。”他想起了刚进厂时,老厂长对他说的话:
“沈敬之,组织相信你,不是因为你过去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现在的表现。国家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守住底线,就是守住了祖国的未来。”
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的图纸。沈敬之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
他拿起相机,没有对准图纸,而是走到窗边,对着窗外的夜空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将相机里的胶卷取出,扔进了办公桌旁的煤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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