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保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面前伸手欲扶她的洛承阳,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兄长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手掌死死按在剧痛欲裂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稍缓的神情瞬间被冰冷的漠然覆盖,那双刚刚蓄满泪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冷硬,像被骤然冻住的深潭,再无半分温度。
“洛保!你怎么了!”皮斯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却被她周身骤然竖起的冰冷壁垒拦在原地。
无数破碎的、滚烫的、带着血与伤的记忆,此刻如同失控的潮水,疯狂地冲进她的脑海,强行交织、冲撞、融合——
是无数次拼尽全力救下柯南的画面,是她藏在冷漠外表下不顾一切的守护;是小兰被绑架时的绝望,是黑衣组织阴魂不散的阴影,是两个世界重叠又撕裂的混乱。
一段段、一帧帧,全是双向奔赴的隐忍与伤痛:她忍着满身伤痕闭口不提,小兰为了护她拼尽全力踢飞危险,最后撑着伤体抱着她痛哭,颤抖着捧起她的脸,直到坚持不住倒在她怀里。
刺眼的对比,在脑中疯狂炸开。
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同样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心意。
这里的小兰,是爱着她的;
可另一个世界的小兰,满心满眼都是柯南,是那个与她无关的少年。
两种记忆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疯癫。
她茫然地抬眼,看向眼前泪流满面、满眼担忧的毛利兰。
那双曾经让她跨越世界也心心念念、藏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此刻落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再也没有半分心动,再也没有半分眷恋,连一丝暖意都不剩了。
“兰……”园子悄悄拉过自己的闺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看她……志保她看你的眼神,再也没有爱意了……她到底怎么了?”
毛利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掉得更凶,她想上前,却被洛保眼中的陌生冻得迈不开脚步。
洛保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工藤新一。
曾经藏在眼底的、对弟弟般的疼惜与维护,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疏离与不解,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两段人生、两份记忆、两种情感,在她的灵魂里强行融合,彻底撕裂了她原本好不容易被温暖抚平的心绪。
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柔软、所有刚刚燃起的光亮,在这一刻,全数失效。
那双刚刚还盛满死寂与痛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疏离,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情绪,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手术刀,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光。她没有说话,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只是微微弓起身子,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戒备的防御姿态。
赤井秀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洛保已经动了。
快。
快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快到在场所有经过专业训练的FBI特工、格斗高手,全都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愕。
谁也没想到,那个刚刚还崩溃痛哭、连抬头力气都没有的少女,竟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与爆发力。
赤井秀一率先出手,他的动作已经快到极致,可指尖擦过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洛保如同鬼魅一般侧身滑开,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借着身旁桌椅的支撑,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退到了三米开外,稳稳落地。
近不了身。
彻彻底底,近不了身。
皮斯拉脸色一变,立刻示意身旁两名特工上前包抄。两人都是FBI格斗组的佼佼者,反应迅速,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朝着洛保合围而去。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洛保的衣角,少女身形骤然下沉,紧接着一个利落的侧翻,避开夹击的同时,指尖精准地朝着两人手臂内侧最敏感的痛点击去。
“唔——!”
两声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
两名特工瞬间僵在原地,手臂猛地抽搐,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疼得他们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整条胳膊都失去了力气,软软垂落下来。
洛保下手极有分寸。
只打痛,绝不伤人。
她太懂人体结构,太清楚哪里是神经最密集、痛感最强烈却又不会造成实质性损伤的位置。每一击都精准踩在痛觉的临界点上,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力,却又不会留下任何伤口,更不会伤及筋骨。
这哪里是毫无武力的普通医生?
这分明是精通人体弱点、格斗技巧炉火纯青的高手!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洛承阳、工藤新一、甚至反应过来的毛利小五郎,全都试图靠近,想要安抚、想要制止、想要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可无论谁出手,无论从哪个方向逼近,迎接他们的,只有洛保快到极致的躲避,以及精准到可怕的痛击。
“呃啊——!”
“好痛!”
“根本碰不到她!”
接二连三的痛呼声在屋内响起。
每一个试图靠近洛保的人,全都疼得面色扭曲,蹲在原地动弹不得,却连一道擦伤都没有落在身上。
所有人都懵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众人脑海里——
洛保,还有一个名字,宫野志保。
那个在组织核心待过,能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全身而退,能被各方势力争抢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毫无武力、任人拿捏的弱者?
之前的温顺、之前的脆弱、之前任由别人控制的模样,根本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要么是被强行压制,要么是被药物影响,要么是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封锁了她的本能,让她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手,忘记了刻在骨子里的自保能力。
而此刻,痛苦与危机感冲破了所有枷锁。
她的力量,她的速度,她的格斗本能,彻底爆发了。
“志保!”
毛利小五郎忍着手臂的剧痛,咬牙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与焦急,“是我啊!你不会连我都打吧?!”
洛保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意识还处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亲人。她只知道,所有靠近的人,都想控制她,都想让她陷入黑暗,都想把她拖回那段撕心裂肺的记忆里。
毛利兰见状,也咬着唇走上前,眼眶通红,轻声呼唤:“志保,是我啊,我是小兰……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轻轻抱住她,给她一点安慰。
可洛保依旧没有停手,更没有心软。
她甚至没有看毛利兰一眼,身形轻轻一偏,便轻松躲开了伸来的手,脚尖在地面一点,再度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不攻击,不伤人,只躲,只耗。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她不与任何人正面缠斗,不出重手,不主动攻击,
只是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与堪比专业跑酷选手的灵活度,在狭小的房间内辗转腾挪。
桌椅、墙壁、门框,全都成了她借力的工具。
纵身跳跃、侧身翻越、凌空踏步,动作轻盈流畅到极致,衣袂翻飞间,
竟让人产生了一种轻功盖世的错觉。
洛承阳、司正、洛云夫妇,全都围在四周,急得眼眶通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再轻易上前——他们怕疼,更怕伤到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
原本围上去的一群人,全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双腿发软,几乎脱力。
而站在中间的洛保,气息平稳,面色依旧苍白,却没有半分疲惫,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如同一只随时准备再次躲闪的小兽。
近不了身。
真的近不了身。
无论谁来,无论用什么方式,都碰不到她分毫。
她用最无声、最倔强的方式,反抗着所有人的靠近,反抗着那段让她窒息的痛苦,反抗着这个让她撕裂的世界。
不打,不闹,不说话。
只躲,只耗,只自保。
屋内一片混乱的喘息,所有人都望着那个立于人群中央、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少女,满心的震惊、心疼与无能为力。
他们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