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虚浮了一下,被身旁的洛溪及时扶了一把。
她站稳身子,
目光扫过带着一身的倔强与温柔:
“我只希望你们都开心,
想笑就大胆笑,想哭就尽情哭,不用迁就我,不用应和我。”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眼睛喷雾,递到毛利兰面前,
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别扭的温柔:“这个给你,眼睛会舒服一点。
以后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顾及我。”
“这是我的电话。”
洛保又掏出手机,快速调出号码,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毛利兰,“24小时不会关机,自带视频功能,你想见我,
随时可以打。除非我在国内医院做手术,那我会让助理或者信任的同事盯着手机,有人帮我接电话,
告诉你我的情况。
按道理,我平时在门诊坐诊,
手机都会带在身上,绝对不会失联,这一点你放心。”
她微微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的女孩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说出这些话,只是看到你难过,我心里就不舒服。”
“但我说到做到,我的言行绝对一致。”洛保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不管我记不记得过去,不管我叫洛保还是宫野志保,亦或是其他名字,
我都一如既往。
能告诉你的事情,我绝不隐瞒;不能说的,关乎太多人的性命,我不能松口。
比如我曾经守过的‘炉子’,到底是什么,我不能说;
比如我制作的‘维生素’,具体是什么用途,我也不方便透露,
这些都和我的工作、和很多人的安危绑在一起。”
“还有,我隐约记得,自己身手好像不错,就算忘了,我也可以重新学。”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强者的自信,“另外,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其他合适的人,
不要有顾虑,我不会反对。占有欲和吃醋我当然会有,
但我不会让你尴尬,更不会让你为了我,放弃整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们从前发展到了哪一步,
但我还是这句话
——你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这番话落在毛利兰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震,周遭的园子、英理等人更是神色复杂,心底不约而同地翻涌起一个念头
——两个世界的对比,太过惨烈,太过刺眼。
这个世界的毛利兰,从来没有等过工藤新一,没有经历过另一个世界里,日复一日的期盼、落空、等待与隐瞒。
她所知晓的,不过是旁人口中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是那个世界里,
毛利兰为了工藤新一耗尽温柔、熬尽等待的心酸。
而此刻,洛保的字字句句,
和另一个世界里工藤新一的所有安慰、承诺、敷衍,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照。
另一个世界的工藤新一,永远只会说:“不要哭了,你哭我也会难过”“我会拼死回来”“我会保护你”
——所有的安慰都围绕着自己的感受,所有的承诺都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式,
永远在消失,永远在隐瞒,永远让小兰在等待里消耗自己,
甚至把“不哭”当成一种要求,把“懂事”当成理所当然。
可洛保不一样。
她不画大饼,不做空口的承诺,不要求毛利兰压抑情绪,不把自己的感受凌驾于对方之上。
她会因为让对方难过而狠抽自己,
会把24小时不关机的电话递到她手里,会告诉她“你可以选择别人”,
会心疼她的眼泪,
会尊重她的情绪,会坦诚自己的身不由己,更会拼尽全力不让她卷入危险。
言出必行,落地有声。
没有虚无的“等我回来”,只有实实在在的“我一直在”;没有空洞的“我保护你”,
而是拼尽全力不让你受一丝牵连;
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慰,而是平等的尊重、笨拙的温柔、刻入骨髓的珍视。
园子站在一旁,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痛快与心疼。痛快的是,
有人把小兰放在心尖上疼,心疼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小兰,却从未被这样真心以待。
妃英理望着洛保,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比起那些只会说漂亮话、
让女孩流泪的人,这个即便失忆、即便浑身是刺,却依旧懂得心疼人、
懂得负责、懂得边界感的孩子,才真正配得上真心。
毛利兰握着手中的喷雾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却不再是因为悲伤和绝望,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踏实与被珍视的动容。
她看着眼前脸颊红肿、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洛保,
忽然明白
——眼前的人或许记不起他们的过往,或许对一切都充满陌生,可那颗心,那份刻入骨髓的温柔与珍视,从来没有变过。
她记不清自己,可她的心脏,早就先一步认出了她。
洛保缓缓坐回沙发,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息,目光转向一旁的工藤新一,
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一丝直白的审视与不屑,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听他们说,这位侦探,是我认的弟弟?”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工藤新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既然是弟弟,
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不想记得从前和你有什么交集,既然忘了,
就没必要再想起。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做侦探的,生意怎么样?
我总觉得,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侦探,靠谱得有限。”
“连委托人都保护不好,一个个接连出事,这就是你们的职业素养?”
洛保的声音清冷,字字扎心,“是贴钱做侦探吗?
警察来了会给你们酬劳吗?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推理,谈什么正义?说出去,未免太糟心了。”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丝毫不给情面,却戳中了在场很多人心里的隐秘想法。
妃英理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看向毛利小五郎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你听听,说的都是大实话”的意味。
园子更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好!说得真好,太棒了!”
工藤新一被洛保一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他向来骄傲于自己的推理能力,骄傲于侦探的身份,却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保护不了委托人”的软肋,
一时之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洛保懒得看他窘迫的神色,转而看向阿笠博士,语气平淡地询问:
“这么说来,我之前一直住在小兰家,而博士家,也是我时常待的地方?
一直都是您在照管着?”
阿笠博士连忙点头,语气温和:“是,志保……洛保,你之前一直住在这里,我也一直照看着你。”
“那我基本清楚了。”洛保微微颔首,“从前怎么管,今后照旧就好。
反正我在日本待不了多久,终究要回中国,继续做我的医生。
至于你们这些侦探的事,我倒是可以旁观看看,到底合不合格,靠不靠谱。”
她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无聊的事,语气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抱怨: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吧?我的炉子不用守了,
那些特殊的制剂也不用做了,再没点事情做,我可要无聊死了。”
抱怨归抱怨,洛保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脸颊的红肿还未消退,
嘴角的血迹也未完全擦净,可周身那层冰冷的壳,
已经在众人的温柔陪伴与直白的珍视中,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依旧记不清太多过往,依旧对很多情感感到陌生,依旧带着两个世界交织的迷茫与疲惫,可她知道,
身边的人是真心待她,眼前的女孩是她心底放不下的柔软。
记不清又如何?
心记得就够了。
陌生又如何?
重新认识就够了。
洛保抬眼,再次看向毛利兰,眼底的冷漠彻底散去,只剩下一丝浅浅的、别扭的温柔,轻轻开口:“还愣着做什么?
眼睛不舒服就把喷雾用上,哭也哭了,难过也过了,接下来,该好好过日子了。”
毛利兰望着她,终于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洛保,也是曾经的宫野志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