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喘息着,盯着殿门方向,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他这哪是要去祭奠陆名章...他是要去祭奠夜鸦...”
“他在告诉朕,他赢了,他要亲自去那个细作的坟前,告慰英灵...”
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好啊,好一个贾文和。”
“杨洪!”他猛地看向杨洪,“明日你亲自陪同。朕要知道,他到底要在那个细作的坟前,做什么!”
“臣遵旨!”杨洪深深跪地。
翌日,西郊陵园。
这里葬的多是宫中内侍、宫女,以及一些低阶官员。陵园墓碑林立,在七月的烈日下蒸腾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忠义伯陆名章之墓,却修得颇为气派。
青石垒砌的坟冢,汉白玉碑,碑上刻着周帝亲笔:
忠义伯陆公名章之墓
忠贯日月,义薄云天
试药护主,英灵永存
大周皇帝姬云御笔
碑前香炉尚有新灰,显然是常有人来祭扫。
贾诩站在碑前,静静看着那行字。杨洪陪在一旁,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贾诩脸上,想从这张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一丝破绽。
但贾诩只是沉默。
良久,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三炷香,就着杨洪递来的火折子点燃,恭恭敬敬插入香炉。然后退后三步,整了整衣冠,深深三揖。
“陆公忠义,令人敬佩。可惜...天不假年。”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杨洪:“杨相,陆公生前...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杨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陆总管一心侍奉陛下,哪有什么私愿。”
“是吗...”贾诩若有所思,目光又落回墓碑,“那倒是我多虑了。”
他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走吧,莫耽误了杨相正事。”
一行人缓缓离开陵园。
“贾大人似乎对陆总管之事,格外上心。”杨洪忍不住试探道。
贾诩笑了笑:“只是感慨罢了。这等忠臣,无论在秦在周,都该被铭记。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忠臣往往...死得不值。”贾诩淡淡道,“拼却性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块冷冰冰的墓碑,几句冠冕堂皇的赞誉。而那些真正该记住他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
杨洪却听懂了弦外之音——真正该记住陆名章的,不是大周,而是大秦。
行至陵园门口时,贾诩忽然停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坟冢。
七月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低语。
贾诩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杨洪离得近,隐约听见了三个字:
“...回家了。”
他猛地看向贾诩。
贾诩却已转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杨相,请。”
马车辚辚远去。
陵园重归寂静。
唯有那座忠义伯墓,碑文依旧,香灰尚温,在烈日下沉默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