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名章...绝对有问题。
一个大周内侍,如何能让大秦两位尚书大人如此惋惜?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换个问题,却见郭嘉伏在案上,似乎已醉得不省人事。良久,就在姬昊以为他睡着了之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臂弯里飘出来:“半年...最多半年。”
“你说什么?”姬昊追问道。
郭嘉似被打扰清梦,艰难地抬起头:“殿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臣喝多了,言语无状...殿下莫怪...来人,送客!”
仆从当即上前搀扶郭嘉,同时客气而坚决地请姬昊离府。
来时满腹疑问,去时亦满心疑问。
安王府,书房。
姬昊独坐案前,杯中茶水早已凉透。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株枯萎的藤蔓。
他一遍遍回想郭嘉那句‘半年’,回想陆名章的忠义伯墓。
父皇...是不是瞒着什么?
谢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否要用晚膳?”
姬昊没有回答。
良久,他忽然开口:“明远,派人回都。我要知道陆名章的一切!以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周都都发生了什么!”
谢明远迟疑:“殿下,这...”
“去办。”姬昊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花多少钱,用多少人都可以。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谢明远看着他的眼神,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姬昊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那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
他以为自己是人质,是弃子。
现在看来,可能连‘弃子’都不如。
无极殿。
郭嘉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之事禀报,萧照渊听完,沉默良久。
“半年...”萧照渊微微一笑,“周帝若知道,他最想隐瞒的事情,被一顿酒就套了出来,不知会有何感想。”
“臣没有直接说。”郭嘉微笑,“臣只是...喝多了。”
殿内诸臣皆笑。
“陛下,姬昊已经派人联系周都。”萧何将暗组探听的消息上禀。
“那正好。”萧照渊淡淡道,“他知道的越多,对周帝的怨恨就越深。怨恨越深,就越容易被我们所用。”
周帝越想隐瞒,越想维持安稳,留在姬昊心中的怨恨就会无限放大。谁会相信,一个只有半年寿命的帝王,此刻将太子送往敌国,是为了防止有人以东线失利为由,抨击太子威信,安稳朝局?
殿内一时寂静。
周帝确实只剩半年寿命;陆名章确实是大秦天字一号密探夜鸦;夜鸦确实在周帝的药中下了毒;而周帝...也确实在明知姬明有夺嫡之心的情况下,将太子送来了大秦。
这一切,都不是郭嘉编造的。他只是...在恰当的时机,说了恰当的真话。
真话,才是最毒的刀。
“传旨,”萧照渊忽然道,“从今日起,姬昊若要查,不必阻拦,暗中助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安王府方向,“让他自己发现真相,远比我们告诉他...更刻骨铭心。”
窗外,夜风渐起。
帝都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安王府的书房,一灯如豆,亮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