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一座未挂匾额的府邸前,司徒明月站了许久。
“这位夫人,”守卫禁军恭敬行礼,并不问身份,能来到此处的,必是得了陛下允许之人,“可是要入府?”
司徒明月缓缓点头。
府门慢慢开启,她缓步入内。片刻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脊背微驼,一袭素袍洗得泛了白,与市井寻常老者并无区别的男子。他坐于廊下,正对着一局残棋。
他老了。
司徒明月望着兄长的背影,脚步顿住。
帝京城破时,楚帝四十七岁,眉目间满是帝王威仪。如今他像是老了二十岁,唯有那双执棋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明月。”楚帝没有回头,语气平静,“这些年,可好?”
司徒明月沉默良久。
好么?谈不上。隐姓埋名,辗转各地。
但不好吗?起码她能看着宁安平安,看着旧楚百姓渐渐不再流离失所。
“还好。”她终是轻声道,“活着。”
楚帝望着她,良久。
“后日静儿大婚,”楚帝道,“复楚会要在帝都动手。”
司徒明月抬眸。她来此,除了送司徒静出嫁,就是想亲口告诉兄长这件事。不曾想,兄长早已知道。
“囚在此地数年,”楚帝语气平静,“总有些旧人还认我这个亡国之君。”
他落下一子:“复楚会他们那些人,心比天高。以为杀一个司徒静,杀一个秦帝,便能复楚?乌合之众。”
“复楚组织这些年,成过何事?袭扰城池,刺杀官吏,杀几个无辜百姓,便叫复国?百姓等米下锅,等衣御寒,等一个太平年月,他们能给百姓什么?”
他缓缓收起棋枰上的残子,一颗一颗,落入棋篓:“明月,这局棋,我早就输了。输给了秦帝的君臣一心、输给了大秦的铁骑,输给了天数、时运、人心,输得干干净净,没有什么不甘。”
“但他们不明白。”他收尽最后一子,“他们还以为,只要把刀磨得够利,就能把输掉的赢回来。”
司徒明月望着空荡荡的棋枰,轻声道:“你不阻拦他们?”
楚帝沉默片刻。
“我拦不住。”他缓缓道,“他们心中的那把火,不是一句‘放下’便能熄灭的。”
楚帝沉默片刻:“你来,是想让我出面阻止?”
司徒明月摇头:“来不及了。箭已上弦,非人力可阻。”
“那你是来...”
“除了此事,我来是想告诉皇兄,”司徒明月抬眸,“静儿是我侄女,是我司徒皇室即将出嫁的公主。复楚会要杀她...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皇兄,后日,静儿大婚。我会亲自送她入宫。”
楚帝望着她许久:“好。”
没有更多的话,窗外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如低语,如旧梦。
司徒明月起身,刚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皇兄,”她声音很轻,“当初所做之事,你可后悔?”
楚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望着她推开府门,走入帝都苍茫的夜色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取过棋篓,将残局,一颗一颗,重新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