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
殿中金烛高烧,将满殿锦绣映得流光溢彩。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东侧,使臣服色各异立于西侧,世家勋贵依序环列,人人屏息凝神,恭候那最后一礼。
司徒静立于殿门之内。她抬眸,望见御座之上,秦帝萧照渊玄衣纁裳,十二冕旒冠后眉眼沉静。他身侧,皇后顾清梦着深青袆衣,仪态端方。
萧照渊起身,十二冕旒冠纹丝不动,玄衣下摆拂过御阶,他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满殿寂静。
他停在司徒静面前,向她伸出手。
司徒静垂眸,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中。
有些凉。
萧照渊轻轻握住,掌心慢慢焐热那微凉的指尖。他牵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御阶。
殿中礼乐声起。
百官躬身,使臣俯首,世家勋贵敛衽为礼,满殿乌压压跪倒一片。
随着一系列的礼节结束,曹正淳的唱礼声悠长如钟。
“礼成——”
百官再拜,使臣齐贺。
殿中金烛静静燃烧,将满殿辉煌镀上一层暖色。
谁也没有注意到,御座之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盖聂正静静站在那里。
他穿得像个寻常侍卫,敛尽一身锋芒。
萧照渊抬眸,与他对视一息。
盖聂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殿中只闻极轻的‘铮’一声,如琴弦乍断,如银瓶乍裂。
东侧百官班列中,一名身着三品绯红的官员还维持着躬身的姿态,颈间已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司徒铉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喉间只涌出一口浊血。
他身侧,另一名‘官员’刚欲拔出袖中短刃,已被身后‘侍从’锁喉按倒,干脆利落,连闷哼都未及发出。
西侧使臣班列中,三名‘使臣’同时暴起,袖中短刃寒光乍现,但他们连三步都没有冲出。
扮作内侍的暗组之人,从他们身后同时出手。短刃入体的闷响被礼乐声完美掩盖,三人软软倒地,像三只断了线的木偶。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短短数息。
殿中礼乐未停,百官依然躬着身,使臣依然垂着首。只有那十几具被悄无声息拖走的尸体,和地上被宫人迅速擦拭的血痕,证明方才发生了什么。
萧照渊始终没有回头。他握着司徒静的手,稳稳站在御阶之上,十二冕旒遮去了他眼底所有情绪。
顾清梦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她当年随陛下代天巡狩,见过血比这多多了。
司徒静也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望着殿中那几处被迅速清理干净的空位,望着那些若无其事重新肃立的‘侍从’‘宫女’,望着那依旧垂眸饮茶的皇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八月十五的圆月,缓缓升起在皇极殿的殿脊之上。
皇极殿中,礼乐未歇,酒宴方起。
只有暗组、影卫仍在无声穿梭,将一份份急报呈至秦帝案头。
帝州,捣毁复楚组织十三处据点,擒杀两千七百三十二人。
献州,捣毁复楚会及其他复楚组织十五处据点,擒杀三千九百零四人。
......
萧照渊阅毕,将密报付之一炬。
火舌舔舐纸边,将那些名字、那些谋划、那些执念,尽数化作灰烬。
今夜之后,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