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如此,还是明里暗里的令人传去消息,让顾家记得揣测圣意:先是户部行文,以统筹河务为由,欲要将顾家的船只、货品全部登记;后又几番通过内廷传达“圣意”,暗示顾家若能将部分河道的日常管护之权移交官府,则更显公心。
这些举措,虽然并未直接抢,却在屡屡试探顾家的底线,令顾家感到心寒的同时心生警惕——天下方定,鸟未尽,弓已觉其藏。
庸王借着将圣上的目光引向顾家的掩护下,悄悄的开始联络旧臣,织就自己的官场权力大网。
这样卑躬屈膝天天哄着别人的日子,让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该早日成长起来。若当年不是离开京城那么久,谁登上这皇位还不一定呢。
消息传到徐乐婉手中时,她刚带着小世子给穷苦人家施粥回来。顾云舟拿着信件脸上带着怒容:“当初在京城感觉太子也不至于这般没有容人之量,怎的登上皇位,就变了呢?”
“人都是会变的。”徐乐婉洗净手过去拿起信件看了看,“母亲早就说过,新帝耳根子软,心也软,京城中觊觎河道的官员太多,整日上奏,他当然要听。”
顾云舟仍觉得余怒未消:“可当初顾家修建河道,要的就是三十年营运之权,这才十几年,他便往回讨要这么多次。就算不顾念顾家这么多年的功绩,总不能连先皇的承诺都不放在眼中吧?”
徐乐婉拿着信件在桌面轻磕了几下:“这事,要解决也不难——圣上能把眼光放到千里之外,还是京城太过平静了。”
顾云舟吓了一跳,火气瞬间就散了,改为了小心翼翼:“王妃……是想做什么?”
徐乐婉睨了他一眼:“我们不做什么,让别人去做就好了。京中不是有个庸王在私下联络朝臣吗?将顾家的人手都给他,他自会做些动作。”
别人不知道,作为穿越者的徐乐婉可太知道了,这位庸王也算逆袭而上的天选之子,剧情再改,也不能将他的帝王之心改没了。不然他跑京城去伏低做小的干什么?
真没有野心,就该在封地好好待着,做一个富贵王爷。
庸王突然发觉,近来诸事竟格外顺畅。先前那些对他态度冷淡,言辞闪烁的朝臣,立场在悄然松动,几桩棘手的事务也在不经意间峰回路转。他虽然有些狐疑,但顺水行舟的快意,很快便盖过了那场警觉。
人处顺境,最易忘形。长久的隐忍,在接二连三的得逞与支持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逐渐消融。他那颗本就不甘沉寂的帝王之心,在顺畅的局势中被烤的发烫,再难继续伪装。
于是朝堂之上,变化渐生。庸王日益活跃,开始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补充”,语气尚且恭谨;渐渐的,他的言行触及赋税、吏选,甚至是军备调度等实政,提出质疑,日益频繁的指向圣上的决策。
往往他一开口,身后总有一些大臣立刻附议。圣上刚出一言,他们便已有了整套的说辞,来彰显庸王远见。
昔日经营的“兄友弟恭”的面纱,在一次次或明或暗的朝堂交锋中,被扯出细密的裂口。
这日圣上终于受不住,回到御书房抬手砸了茶盏:“岂有此理!整座朝堂到底以朕为首,还是以他庸王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