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康平王故作疑惑,“不知庸王是怀疑仍在病重的皇兄,还是怀疑刑部尚书呢?”
庸王瞪着他,很想说:本王怀疑的是你!
但说这些毫无意义:“陈尚书一案非同小可,本王请求皇兄,当允三司会审,方才公允。”
“当然。”康平王好脾气的应下,“审案一事本王不懂,当然要三司会审才更加稳妥。”
下了早朝,庸王回到府中,快速的将各位拉拢的朝臣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拯救陈尚书。
足足商量的一整日,才算有些眉目。本打算次日早朝对康平王施压发难,谁知当夜又出事了——说是陈尚书自知罪不可恕,已在狱中自裁。
“本王不信!好个肖准,本王真是小瞧了他!”庸王气急之下,将前厅陈设砸了个遍,碎瓷片满地,昭示着他的滔天怒火。
人死罪销,第二日早朝上康平王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就将陈尚书归于尘埃,甚至都没多解释一句。
至于陈府到底有没有搜出那么多罪证,陈尚书是否贪墨至此,皆随着他的死一一落幕。
自此以后,庸王麾下之人确实有所收敛——毕竟谁也不愿拿项上人头做赌。命都没了的话,官做不做的还重要吗?
朝堂之上,一时呈现诡异的平静,连往日激烈的政见之争也销声匿迹。
然而这潭静水之下,暗流却越发湍急。康平王到底是开了对官员下手的先河,上行下效,渐渐的不时有官员遭遇黑手,或是被下毒,或是走夜路被打,闹到最后,终于开始出现人命官司。
暗处的刀子远比明面的剑更为令人胆寒。官员们散朝时不再谈笑风生,皆是各自匆匆上马车,仆役护卫成群,就连回到府中饮食都要小心查验后方敢食用。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氛围下,哪个还顾得上公务?各个府衙的文书堆积如山,少见批注。州府递上的急报在漫长的传送与等待中失去了时效。该修的河堤、该放的赈灾粮,该平的冤狱,皆在“斟酌”与“等待商议”中石沉大海。
民间的收成明明一年好过一年,田间穗实累累,本应粮食满仓,可百姓的日子,反倒是一日苦过一日。
庙堂争的是权柄,是生死。而百姓付出的却是血汗,是存亡。
暮色四合,炊烟零落。田间地头,老农扶着沉甸甸的稻穗,望着阴沉的天色,又望了眼年久失修的官道,最终佝偻下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粮食能满了官家的府库,却填不饱农人自家的破碗,这样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没有盼头。
就在生存重压让人几乎窒息之时,某些酒肆的角落,借着夜风或酒意生出一些窃窃私语:
“说起来,如今的王爷并非只有皇城中那几位姓肖的,不是还有一个顾家的谦王殿下?”
这话仿佛生命力强悍的野草,在沉闷的夜幕中撕开一道微光。是啊——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