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身子,她发现自己此刻是坐在什么地方,被人蒙住了头。
刚想伸手将盖在她头上的布扯下来,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请沈大人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话音刚落,一根长杆自光缝中伸了进来,明显地顿了一下后才慢慢挑起了她头上的布。
烛光摇曳,柔和的光亮下,身前站着的是一身红衣的沈朗廷,梁芊雪有些懵怔,擡着长翘的睫毛望着眼前的人,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唇朱染,这张俊美冷冽的脸,她太熟悉了,所以瞬间便在他眼里读到了当初没能知道的厌恶。
记得与他成亲那天,她坐在房里兴奋地等着他来,在常嬷嬷说完话后,他握着如意挑起她的喜帕,没等他拿着如意的手往上擡去,她便一把抓住如意自己将喜帕撩了起来,而后笑眯着眼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唤了他一声“夫君”——因为她嫌他撩起喜帕的动作太慢了。
此刻重新回到这一幕,她才知道了他的犹豫和排斥。
她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嫁给沈朗廷的这一天。
梁芊雪缓缓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没错,她是回到从前了,回到了三年前,因为现在她的手上还没有为了给沈朗廷缝制衣物香囊,制作膳食而留下的细细密密的伤。
沈朗廷看着眼前低着头怔怔望着自己双手的梁芊雪,眉心微微一沉,在挑起喜帕前,他已经预想到会看到她黏腻似膏药般的笑容,没想喜帕下的人却在看到他的一瞬脸上一沉。
这长公主又在打什么恶主意?
“沈大人,该喝合卺酒了。”常嬷嬷端着一对鸳鸯酒杯说道。
梁芊雪闻言再次擡起了头,三年前的常嬷嬷和在那场大火中死去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便是这时的她还没有因为自己在沈家的遭遇而常常落泪。
“常嬷嬷……”梁芊雪一时没忍住情绪,带着哭腔唤了一声。
常嬷嬷将一只杯子递给了沈朗廷,一只递到了梁芊雪身前,“哎哟,殿下都是新娘子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哭鼻子了,过了今晚殿下可就是大姑娘了。”
梁芊雪出生那日,先皇病重,一屋子的御医跪在地上,满身冷汗,心中都知晓先皇的病已是无力回天。
梁芊雪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在养心殿伺候的福公公听到了消息,去母妃宫里将她抱了去,也许是她的哭声太大,已经陷入昏迷的先皇听后竟是苏醒了过来。
苏醒过来的先皇靠着御医的药又撑了半年,她也陪着先皇在养心殿住了半年,在她半岁的时候,先皇驾崩,在她两岁的时候,她的母妃薨。
她便是由常嬷嬷一手带大的。
当然,还有允许她在养心殿肆意撒野的皇兄梁煦。
“外面初雪还落着,常嬷嬷的脚还在痛吧?”梁芊雪心中阵阵战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常嬷嬷不知道梁芊雪是怎么了,听了她的话后只觉得心上一热,她那顽皮的殿下似乎真的是长大了。
眼眶微湿,常嬷嬷道:“殿下,老奴的脚不疼,殿下快将酒杯端上,沈大人还等着呢。”
梁芊雪这才想起坐在她身边的沈朗廷,她垂眸望着身前的酒杯,有些情绪,曾经太过强烈,所以她至今还记得上一世嫁给沈朗廷那天心里的甜蜜,而今,她身上发生的事太过惊奇,以至于现下她还有些缓不过来,脑子还混沌得很,只是,即便是这样,心中还是清晰地冒出几个字来:她不想嫁,她不想嫁,她不想嫁,她不想嫁给沈朗廷了!
梁芊雪推开了常嬷嬷的手。
“常嬷嬷,我……”想见皇帝哥哥,她想取消婚礼,她不要嫁给沈朗廷了,沈朗廷不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她,在沈家被人陷害流放问斩后,他更是黑化了,与小皇叔联手逼宫,害死了皇兄。
只要她不嫁给沈朗廷了,是不是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长公主,外面的宾客还在等着臣,既然长公主想要休息了,那臣就先退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朗廷终是受不了她的惺惺作态,说完便起身将酒杯置在了端盘上,躬身一礼后径直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