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降魔战役开启,已经过去了一天。短短二十四小时,对于进入六阶秘境战场的一千六百名人族精英而言,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血与火的洗礼,生与死的淘汰,以远超任何人预料的残酷速度进行着。
恐慌、悲愤、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之间蔓延。通讯断绝,指挥失灵,强敌环伺,步步杀机。许多小队被打散,许多人迷失方向,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惶惶如丧家之犬。
源龗一方显然也付出了代价,但凭借着强者数量优势和主场般的环境适应力,他们的战损比远低于人类,整体士气高昂,猎杀行动越发猖獗、高效。
人类一方,似乎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片至暗时刻,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丛林深处亮起。
幽暗丛林,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和寄生藤覆盖的古老遗迹边缘。
这里曾是某个未知文明留下的残垣断壁,如今已被茂密的植被吞噬大半,只余下些断裂的石柱、爬满苔藓的基座和深不见底的甬道入口。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腐朽与淡淡危险的气息。
此刻,遗迹外围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正上演着一场小规模却异常激烈的遭遇战。
交战的一方,是十名伤痕累累、气息不稳却眼神决绝的人族战士。他们穿着不同风格的作战服,显然来自不同的小队,是在逃亡途中偶然相遇并结伴而行的幸存者。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六阶巅峰的军部武者,但气息虚浮,显然受伤不轻。其余人也大多带伤,状态不佳。
而他们的对手,是五名源龗战士。为首的是一名姒族的准君级强者,手持一柄流淌着暗蓝色水光的奇异长鞭,鞭影过处,带着腐蚀与迟滞的阴水气息弥漫。另外四名,则是两个妘族战士和两个附庸种族战士,都是六阶高段的好手。
双方人数看似相差不大,但人类一方状态极差,且缺乏有效的配合,而源龗一方则配合默契且实力强大,明显占据上风。
“收缩防御!别让他们分割!”那名军部武者怒吼着,挥动一柄厚重的战刀,拼命抵挡着姒族准君级那刁钻狠辣的长鞭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
其他人也咬牙苦撑,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一名觉醒者被阴土源龗的石化射线擦中,半边身体变得僵硬迟缓,险些被一名附庸战士的骨矛刺穿胸膛,幸亏旁边同伴拼死救援,才险险避开,但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这十人心中滋生。他们好不容易从各自的绝境中逃出,汇合在一起,本以为有了生的希望,却转眼又陷入另一个死局。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吗?
就在那姒族准君级强者脸上露出残忍笑容,长鞭化作无数道暗蓝毒蛇,即将突破军部武者防御,给予致命一击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搏动,毫无征兆地响起,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物的耳中,更直接作用于灵魂!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沉凝、仿佛能承载万物、又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势”,悄然降临。
姒族准君级强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感觉到自己挥出的长鞭,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和威力都受到了无形的压制!连带着他身周的阴水领域雏形,都开始微微波动,变得不那么稳定。
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灰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立在了战场边缘,一块断裂的古老石柱之上。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略显陈旧的灰色布衣布鞋,面容普通,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路过。
正是地藏君,黎九渊。
他没有看那些陷入苦战的人类战士,也没有看惊疑不定的源龗敌人。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落在那名姒族准君级强者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