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榻上,永和帝那双批阅过万里江山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
皇帝,大行。
只差片刻,没能看到太子最后一眼。
一只手,猛地抓住林川的手腕。
林川缓缓转过头,看向挡在皇帝身前的陈福。
老太监的身子还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但他的魂魄,已经垮了。
“侯……爷……”
细弱的声音,掺杂着血泡,从口中冒出。
“我侄儿……陈远山……”
“镇北王……”
断断续续的话语,如雷般在林川脑中炸响。
陈远山……是陈福的侄儿?!!
林川的心仿佛被一把攥住,他
他望着陈福涣散的目光。
俯下身,凑到陈福的耳边。
“老总管,你听着。”
“陈远山一家老小,已被我从镇北王府救出。”
“如今正在铁林谷,安然无恙。”
听到这句话,陈福浑浊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光彩。
林川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开口。
“撑住,我找人救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救?
怎么救?
那柄长刀穿透他的身体,再钉死龙榻上的永和帝。
一刀,两人。
血,早已流干了。
陈福身上,除了这致命一刀,还有几支断箭的箭杆,以及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这位在宫中养尊处优一辈子的老太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像个沙场老卒一样,用身体筑成了最后的屏障。
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老奴……”
陈福的嘴唇翕动,血沫子不断涌出。
他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越过林川的肩膀,望向身后已经冰冷的帝王。
“没……没能护住……陛下……”
“有罪……”
他死死抓着林川手腕的五指,骤然一松。
那股吊了一辈子的气,散了。
头颅无力地垂下,沉沉地靠在了林川的臂弯里。
林川僵着身体,任由这位大内总管最后的体温,传到自己身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哭。
眼眶烧得厉害。
刺客冒用他的身份,行刺功成,必然有后手。
他必须在对方后手发动之前,掌控住局面!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殿外风雨的呼啸,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
“父皇!”
一声凄厉的哭喊,太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拦住他!”
林川头也不回,冷喝一声。
身后那名禁军千户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抱住太子的腰。
“放开孤!滚开!”
太子疯了一样挣扎,手脚并用,拳头胡乱地砸在千户的身上。
“孤要见父皇!你们对父皇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林川的肩膀,看到了那片刺目的血红,瞳孔骤然收缩。
“父皇……”
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就在这时,太子妃也跑了进来。
看到殿内的惨状,她“啊”的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林川缓缓放开陈福,站起身。
“殿下,节哀。”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太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浑身都在抖。
林川没有再安慰他。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刘三刀!”
“在!”
“持我腰牌,即刻接管皇城防务!”
“无我手令,任何人不许出宫!”
“有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