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上千人?
还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详尽名单?
这哪是差事啊?
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这口火坑跳下去,审得严,等于把宫里上下得罪个遍;审得松,交不了差,他冯启渊就是太子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冯启渊的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赵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深渊,根本不属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臣……臣……遵旨。”
冯启渊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是瘫在地上。
赵珩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再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殿内每一位文武大臣的脸。
“至于诸位关心的靖难侯……”
赵珩的视线骤然一转,钉在了刘正风的身上。
“刘学士。”
“你来说。”
刘正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他说?
他能说什么?
偏殿之内,一片沉静。
无数道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刘正风在心底咆哮。
他宦海沉浮几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吓住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赵珩这是在逼他。
逼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刻站队。
顺着冯启渊的话,继续攻击林川?
那是公然与手握传位圣旨的太子为敌,自寻死路。
可替林川辩解?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刘党之所以能凝聚,其核心就是与林川、与太子一派的对立。
他若反戈,不用太子动手,他自己的阵营就先分崩离析。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阳谋下的死局。
刘正风迈出队列,躬身道。
“回殿下。”
“臣,不知。”
这两个字,让沉寂的大殿响起一片嗡鸣。
承认“不知”,本身就是一种退让,一种示弱。
刘正风没有给任何人议论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靖难侯乃国之柱石,肩负江南巡查之重任!”
“其行踪,按我朝律法,当属军机要务,由兵部直接掌管,单线密报于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珩。
“臣官居翰林,无权,亦不敢过问军机!”
“靖难侯何时回京,为何回京,臣不敢妄自揣测!”
“臣只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他话锋一转,指向瘫在地上的冯启渊。
“冯御史忠于王事,其心可嘉,其行……却有越俎代庖之嫌!”
“眼下当务之急,是遵从殿下号令,雷霆手段,严查逆贼,安定京城人心!”
“至于靖难侯究竟身在何处,有没有入宫,自有陛下圣裁,自有殿下明断。”
“我等为人臣子,岂可在此妄议朝廷重臣,乱了纲纪,寒了将士之心?”
一番话,字字铿锵,滴水不漏。
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顺手将冯启渊这枚弃子彻底踩进泥里,还滴水不漏地向赵珩表了忠心,最后更是将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高明!
实在高明!
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喝彩。
不愧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这份急智,这份口才,无人能及。
冯启渊跪在地上,脸色褪尽。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神明的恩师,转眼间,就把他当成了擦脚的石头。
刘正风说完,便垂首侍立,静候赵珩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这番话,已经给足了这位年轻太子台阶。
一个聪明的君主,就该顺势而下,将此事轻轻揭过。
然而,赵珩不是。